“都起來吧。”
戰皓霆的聲音沉穩有力,在這冰天雪地裏格外清晰。
“謝將軍。”
風雪呼嘯,捲起千堆雪。
燕七一雙明眸定定望着戰皓霆,眼裏的水光浮動,千言萬語如鯁在喉。
程瑤敏銳地捕捉到她眼中深藏的心疼、癡迷與崇拜,以及男女間纔有的情愫。
程瑤心裏微微一緊,面上卻不動聲色,只是彎腰給戰皓霆腿上蓋了張毯子。
燕七的目光在程瑤臉上停留片刻,又迅速移開。
將士們起身,望着戰皓霆的眼神熾熱無比。
程瑤這才注意到,這兩千人中,不少都帶着傷疤,有的缺了耳朵,有的臉上刀疤猙獰,
但無一例外,他們看向戰皓霆時,眼中都燃燒着近乎狂熱的忠誠與崇拜。
戰皓霆側身,向程瑤介紹:“這是姜紅玉,是四海商行裏的燕七,曾是我麾下副將。”
他的語氣中帶着不加掩飾的讚賞,“於萬軍中取上將首級,三進三出敵營,立下過汗馬功勞。”
程瑤聽懂了戰皓霆的言外之意,這是他最得力、最忠誠的部下,是可以託付後背的人。
可同樣作爲女性,她太清楚姜紅玉那些複雜的情愫了。
一個這麼颯爽英姿的女將,本該瀟灑自若,偏生長了戀愛腦,可惜了!
姜紅玉拱手回禮,“見過夫人。”
她的嗓音乾淨,帶着軍人特有的爽朗,但程瑤能感覺,那聲“夫人”叫得有些生硬。“姜副將。”程瑤微微頷首。
“紅玉有一事請教夫人,”姜紅玉,“顧厲在絕情谷一役身受重傷,渾身焦黑,傷口怪異,軍醫束手無策。夫人醫術高明,可能救治?”
程瑤心中一跳,面上卻不動聲色:“我不會醫術,加上流放途中,藥材欠缺,難爲無米之炊。”
姜紅玉一詫,爲什麼她得到的消息,是夫人醫術高超,治好了主子的傷?
難道夫人是爲了藏拙?
姜紅玉若有所思,不再多問。
風雪漸大,戰皓霆道:“紅玉,安排紮營吧。”
“是!”
姜紅玉領命,轉身發號施令,兩千騎兵頓時有序行動起來。
不到一個時辰,一座簡易卻堅固的營寨便已建成,帳篷排列有序,明哨暗哨佈置妥當,顯示出極高的軍事素養。
戰皓宸將戰皓霆背入主帳,帳內已生起炭火,溫暖如春。
程瑤從空間拿出些吃食擺好,其中有道蒜香排骨,她吃得挺香,就夾了一塊給戰皓霆。
門外卻忽然傳來姜紅玉的聲音。
“將軍,末將有事稟報。”
“進。”
姜紅玉掀簾而入,見程瑤給戰皓霆喂排骨,動作微微一滯,隨即恢復自然:“將軍,暗哨發現周圍有多股探子窺視,應是各方勢力耳目。我們現身的消息,恐怕已經傳出去了。”
戰皓霆神色不變:“預料之中。兩千騎兵突然出現,瞞不過任何人。邊陲各國,皇帝的眼線,定國侯的人,還有那些等着看我戰家徹底倒臺的,都會盯着。”
“可需清除?”姜紅玉眼中閃過殺意。
“不必。讓他們看,讓他們報。”戰皓霆淡淡道,“我戰皓霆縱是廢人,也還有舊部願追隨,這消息傳回去,有些人就該睡不着了。”
姜紅玉眼中流露出敬佩之色:“將軍高明。”
程瑤一邊聽着,一邊給戰皓霆佈菜。
她注意到姜紅玉彙報時,總是不由自主看向戰皓霆,那目光直白赤裸。
“紅玉,”戰皓霆忽然開口,“這些年,辛苦你了。”
姜紅玉一怔,眼圈微紅,卻強笑道:“將軍何出此言?當年若非將軍從死人堆裏把我扒出來,教我武藝兵法,紅玉早已是北荒一具枯骨。爲將軍做事,萬死不辭。”
“你本可以過安穩日子。”戰皓霆輕嘆,“以你的能力,無論從商從政,皆可出人頭地,不必捲入這漩渦。”
“將軍!”姜紅玉聲音提高几分,“您知道的,紅玉志不在此。當年誓死追隨將軍,今日初心不改。將軍蒙冤,戰家被流放,紅玉恨不能以身代之!如今終於等到機會,能再爲將軍效力,是紅玉之幸!”
她情緒激動,胸膛起伏,眼中淚光閃爍,卻倔強地不肯讓淚水落下。
程瑤默默看着,心中五味雜陳。
她敬佩姜紅玉的忠誠與能力,卻也因她對戰皓霆明顯超出上下級的情感而莫名不適。
姜紅玉看着戰皓霆的雙腿,眼中閃過痛楚:“末將來遲,讓將軍受苦了。若早知道那狗皇帝如此心狠,末將說什麼也要……”
“不遲。”戰皓霆打斷她的話,“辛苦的是你們。”
“將軍……”姜紅玉握緊拳頭,指甲陷入掌心,眼中滿是凌厲的殺意,卻很快收斂:“將軍放心,以後有末將在,定護您周全。”
她穩了穩情緒,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:“將軍,這是上好的金瘡藥,您身上的傷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戰皓霆語氣溫和,“我的傷,夫人已經治好。”
姜紅玉的手僵在半空,半晌才緩緩收回:“是。”
程瑤淡淡地道:“姜副將一路辛苦,不如先去休息。”
戰皓霆也說:“去安排巡夜吧。”
“是。”姜紅玉拱手退下。
出帳前,她深深看了戰皓霆一眼,目光癡纏。
帳內只剩下程瑤夫妻二人,炭火噼啪作響。
程瑤給良久,輕聲道:“姜副將對你很忠心。”
“嗯。”戰皓霆閉目養神,“她是我一手帶出來的兵。當年在北境,她還是個瘦弱的小丫頭,全家被北荒騎兵所殺,我救下她時,她抱着弟弟的屍首,眼神空洞,三天不說一句話。”
“後來她主動要求從軍,我本不同意,她卻跪在雪地裏一天一夜。我看她意志堅定,便讓她從最底層做起。沒想到她不僅武藝天賦極高,謀略也不遜男兒,屢立戰功,一步步升至副將。”
程瑤聽着,想象着那個畫面。
亂世之中,女子想要出人頭地,比男子艱難百倍,姜紅玉能走到今日,其中艱辛可想而知。
“她對你很是敬仰。”程瑤的語氣平靜,聽不出情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