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戰皓霆的眼睛,那雙深邃的眼眸中,此刻暗潮涌動。
“記得。”她斟酌着道,“但我建議你不要去。那裏太危險了,機關重重,我差點死在裏面。”
最重要的是,裏邊但凡有價值的東西,都被她取了啊。
戰皓霆裏的情緒緩緩沉寂下來,輕輕地將程瑤攬入懷中。
“我知道里邊必定埋藏着大量的陪葬品,你收取了是麼?”
程瑤身體一僵,還是誠實點了點頭。
“對,我收了,你進空間能看到,你也可以隨意取用。”
她對他還是沒能完全卸下防備。
但沒辦法,那空間對他太友好,他能看到裏邊的一切。
她遮掩不住,倒不如大方點承認了。
“不必,就放裏邊存着吧。我想進墓室是想,”他一聲嘆息,“知道自己的根在哪裏,祖先是什麼樣的人。”
程瑤心中一軟。
她能理解這種感受。
在末世,她也是個沒有根的人,不知父母是誰,不知家族淵源。
穿越到這裏,原主的家人又薄情寡義。
她太懂得那種對“根”的渴望了。
“等到了九幽州,安定下來,”她柔聲道,“我陪你去。但你要答應我,一定要小心。”
戰皓霆收緊手臂,將臉埋在她發間:“好。”
兩人相擁着,許久沒有說話。
油燈漸漸暗下去,房間裏只剩下窗外風聲,還有彼此的心跳。
……
而此時的百里之外,顧厲的馬車正在風雪中艱難前行。
車廂內鋪着厚厚的毛毯,炭火盆燒得正旺,但顧厲依然感到刺骨的寒意。
他半躺在軟墊上,胸口纏着厚厚的繃帶,臉色蒼白如紙。
左臂的爆炸傷雖然已經處理過,但腐肉被切除後留下的傷口依然猙獰可怖,每一次顛簸都帶來鑽心的疼痛。
“少將軍,您感覺如何?”隨行的軍醫小心翼翼地問。
顧厲閉着眼,眉頭緊皺:“還有多久能到?”
“照這個速度,後日午時應該能到那個村子。”車外的親衛答道。
顧厲“嗯”了一聲,不再說話。
但腦中,卻反覆回想着關於程瑤的一切。
她除了早年被拐走、在外漂泊外,再也別的經歷,平平無奇,爲何會有那樣的本事?
會醫術,有神藥,甚至可能掌握着那種威力巨大的霹靂彈!
若是他追求她,她會傾心嗎?
他是顧家少將軍,年輕有爲,相貌英俊。
而戰皓霆如今只是個廢人,還是個流放犯。
兩相比較,她應該知道該怎麼選。
至於邵雨桐……如今名聲已毀,配不上他了。
不過如果她真有夢中的本事,他就留着當個側室吧……
在顧厲的胡思亂想中,馬車在風雪中顛簸前行。
夜深了,隊伍一處避風的山坳歇息。
親衛們迅速搭起簡易帳篷,生火做飯。
而就在他們後方數裏處,另一輛馬車也停了下來。
薩烏喇掀開車簾,看着前方隱約的火光,眼神深邃。
懷中的雪狐蜷縮在他膝上睡得沉,小小的身子隨着呼吸輕輕起伏。
邵雨桐母女蜷縮在角落,裹着一件破舊的毛毯,也已經睡着。
但即使在睡夢中,邵雨桐的眉頭也緊皺着,嘴脣不時翕動,似乎在念叨着什麼。
薩烏喇的眼神冷了下來。
這名女子太狡猾了,表面純真,卻滿心都是算計。
最可惡的是在他面前演戲,當他傻子耍。
若不是還要利用她,他早就把她扔在雪地裏自生自滅了。
不過也好。
有她在前面折騰,或許能省去不少麻煩。等找到了程瑤,得到了想要的東西,這個女人就沒用了。
“教主,要跟上去嗎?”車伕低聲問。
薩烏喇搖頭:“不必,保持距離即可。”
他放下車簾,靠在車廂壁上,閉上眼,腦中卻在飛速思考。
霹靂彈——那樣的大殺傷武器,如果真是程瑤持有,那她價值就太大了。
車廂角落,邵雨桐在睡夢中不安地動了動。
她夢到了顧厲,夢到他溫柔地對她笑,夢到他握着她的手說,“雨桐,等我好了就娶你。”
但緊接着,顧厲的臉忽然變得冷漠,摔下她的手轉身離去,任她怎麼呼喊都不回頭。
她猛地驚醒,冷汗浸溼了內衫。
車廂裏很暗,只有從車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弱雪光。
她環顧四周,看到薩烏喇閉目養神的側影,雪狐蜷縮在他膝上睡得沉。
顧厲沒來找她。
也沒有派人找她,或是讓人給她傳話。
邵雨桐咬緊嘴脣,心中如同烈火烹油,煎熬難耐,各種猜測在她腦中翻騰。
顧厲是不是傷得太重,纔不理她的?
還是他父親攔着,不讓他見她?
或是,他不要她了?
不,不可能。
顧厲是愛她的,在夢中他們是那麼恩愛,他爲了她可以不顧一切。
眼前的局面,只怕是遇到了困難。
可他爲什麼要去找程瑤?
對,又是程瑤!
爲什麼每個拋棄她的人,到最後都會被程瑤吸引!
邵雨桐握緊拳頭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些,但心中的怨恨卻如同毒草般瘋長。
等她回到顧厲身邊,第一個要除掉的就是程瑤!
邵雨桐悄悄掀開車簾一角,看向前方。
夜色中,隱約可見遠處的火光,那是顧厲一行人歇息的地方。
那麼近,卻又那麼遠。
她眼中涌起淚水,但很快被她狠狠擦去。
不能哭,不能軟弱。
她要堅強,要等到見到顧厲的那一刻,要讓他看到最好的自己。
她重新躺下,強迫自己閉上眼睛。
但腦中那些畫面卻如走馬燈般旋轉不休。
這一夜,註定無眠。
……
清晨的村莊還籠罩在薄霧中,程瑤輕手輕腳起牀,瞬移離開。
在牀上熟睡的戰皓霆,便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幾個呼吸間,程瑤便已出現在離村子三十里外的小鎮上。
天色尚早,鎮上只有零星幾家店鋪開門,街道上行人稀少,積雪被踩得泥濘不堪。
她裹緊身上的棉衣,穿過兩條街,在街角看到了熟悉的招牌——彥家布莊。
布莊的門板剛剛卸下一半,李掌櫃正在店裏清點貨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