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的蒼幽古城,寒風透骨。
往日這個時辰,哪怕是外城的坊市也依舊燈火通明,喧鬧聲不絕於耳。
但今夜,整座城池卻安靜得落針可聞,透著一股肅殺的壓抑感。
蘇銘負手走下醉雲居的樓梯。
客棧掌柜早已經躲進了地窖,連個影子都看不到。
蘇銘推開客棧虛掩的木門,跨過門檻,腳底踩在堅硬的青霜岩街道上。
幽若緊跟在他身後,手中攥著那柄短刃,淡紫色的眼眸警惕地環視四周。
即便她對蘇銘有著盲目的崇拜,但空氣中瀰漫的濃烈殺機,依舊讓她這個連真源境都未踏入的幻靈族少女感到呼吸困難。
「主人,街上一個人都沒有,連打更的都不見了。」幽若壓低聲音說道。
蘇銘抬頭看了一眼夜空,被厚重的烏雲遮蔽,連半點星光都透不下來。
「有野狗把路堵了,閑雜人等自然要躲遠些。」蘇銘語氣平淡,彷彿只是在談論今晚的天氣。
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。
「錚!」
整齊劃一的甲片碰撞聲驟然在長街盡頭炸響,猶如悶雷滾過。
緊接著,街道兩側的屋脊上、巷弄里,亮起了一片密密麻麻的火把,將漆黑的夜空照得透亮。
三千名身披黑色重甲的士卒如潮水般湧出,將長街前後堵得水泄不通。
這些士卒皆是化源境後期的修為,手中緊握著長戈,面容冷酷。
伴隨著士卒列陣,地面上的青霜岩浮現出一道道幽青色的陣紋。
陣紋相互交織,迅速蔓延,化作一個龐大的半圓形光幕,將這方圓數里的街道盡數籠罩在內。
空氣中的源氣瞬間變得滯澀起來。
玄源殺陣。
蒼幽城主府最核心的困殺軍陣,由三千黑甲軍合力催動,即便是真源境巔峰的修士陷入其中,也會被壓製得動彈不得,最終力竭而亡。
軍陣正前方,八頭長著鱗甲的獨角巨獸拉著一輛青銅戰車緩緩駛出。
戰車之上,站著一名身穿紫金蟒袍的中年男子。他負手而立,雙鬢微白,眼眸中透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嚴。
一股屬於半步靈源境的強大靈壓,宛如實質般向四周擴散。
此人,正是蒼幽古城城主,申屠軒。
遠處的樓閣暗處,不少沒睡的散修和世家眼線正趴在窗縫后偷看,見到這般陣仗,紛紛倒吸一口涼氣。
「連城主大人都親自出動了,還動用了三千黑甲軍和玄源殺陣,這玄黑錦袍青年今晚是在劫難逃了。」
「廢話,十萬極品源石啊!誰看了不眼紅?這等巨額財富,足夠讓城主府再培養出幾名半步靈源境的高手了。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的道理,這小子怕是下輩子才能懂了。」
戰車旁,一名騎著黑豹妖獸的副統領策馬上前。
他身上散發著真源境三層的修為波動,手中長槍遙遙指向蘇銘,厲聲暴喝:
「大膽狂徒!白天在萬源商會廣場行兇,殘殺青源宗長老與司徒家少主,視我蒼幽城鐵律於無物!」
副統領聲音如雷,回蕩在長街上:
「今夜城主大人親自駕臨,你還不速速跪下!自廢修為,交出儲物戒,束手就擒!」
幽若被這震耳欲聾的暴喝聲嚇了一跳,身子本能地縮了縮。
她上前一步,雙手緊緊抱住蘇銘的左臂。
因為緊張,她那傲人的柔軟緊緊貼在蘇銘的手臂上,隔著衣料傳遞來一陣溫熱。
她仰起頭,看著蘇銘那張在火光映照下依舊冷峻的臉龐,心中的恐懼竟奇迹般地平復下來。
蘇銘看都沒看那副統領一眼,只是伸手拍了拍幽若的肩膀,示意她不必驚慌。
隨後,他才將目光投向前方。
「我趕時間。」蘇銘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穿透了軍陣的嘈雜,傳入每一個人耳中,「現在滾開,還能活。」
此言一出,全場嘩然。
那騎在黑豹上的副統領怒極反笑,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:
「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!本統領現在就挑斷你的手筋腳筋,看你的嘴還有多硬!」
說罷,副統領雙腿一夾獸腹,長槍之上爆發出璀璨的真元光芒,連人帶獸化作一道狂風,直撲蘇銘的面門。
蘇銘嘆了口氣。
「太吵了。」
他沒有拔出腰間的長劍,也沒有催動大荒屠天印,只是微微抬起眼眸,直視那名衝殺而來的副統領。
深邃的瞳孔深處,黑白二氣轟然流轉。
陰陽神瞳開啟。
一根完全由陰陽精神力凝聚而成的無形尖刺,以超越音速的軌跡,瞬間洞穿了長街的虛空。
那名副統領的衝鋒姿態戛然而止。
「砰!」
他雙眼猛地暴凸,眼白中布滿血絲,口鼻之中同時噴出濃稠的黑血。
他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,識海便被那股霸道的精神力直接攪碎。
高大的身軀從黑豹背上無力地栽倒下來,重重砸在青霜岩上,滾了幾圈便沒了聲息。
那頭失去主人的黑豹妖獸,彷彿感受到了某種恐怖的天敵氣息,發出一聲嗚咽,夾著尾巴癱軟在地,瑟瑟發抖。
長街之上,死寂一片。
戰車上的申屠軒,雙眼猛地眯起,原本高高在上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波動。
一眼瞪死一個真源境三層的統領?
暗中窺探的修士們更是驚得頭皮發麻。
他們根本沒看清蘇銘是如何出手的,連源氣波動都沒有察覺到,一個活生生的高手就這麼變成了屍體。
「難怪敢在蒼幽城如此猖狂,原來是修了罕見的神魂秘術。」
申屠軒冷哼一聲,半步靈源境的威壓再次加重了幾分,試圖壓制蘇銘的氣場。
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蘇銘,語氣中帶著幾分施捨的意味。
「年輕人,本城主承認你有些手段。但你今晚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,整座蒼幽城,沒有你的容身之地。萬源商會護不住你,那裴青璇也保不了你。」
申屠軒伸手彈了彈蟒袍的袖口,繼續說道:
「交出你手上的儲物戒和那張上古殘片。本城主念你修行不易,算個難得的奇才。只要你乖乖配合,本城主大發慈悲,賜你一個自盡的權利,免受城主府地牢的抽魂煉魄之苦。如何?」
聽到這番冠冕堂皇的話,蘇銘笑了。
那是一種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與輕蔑的笑聲,在安靜的街道上顯得格外刺耳。
「老狗,你這副道貌岸然的嘴臉,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。」
蘇銘單手負背,目光冷冷地盯著申屠軒,「想要那十萬極品源石就直說,何必披上一層替天行道的皮?靠著丹藥強行堆上去的半步靈源境,真氣虛浮得連條狗都不如,也敢在我面前擺城主的架子?」
被當眾戳穿底細,申屠軒的臉色瞬間鐵青。
他當年衝擊境界失敗,的確是服用了大量透支潛力的丹藥才勉強觸碰到半步靈源境的門檻,這也是他為何如此渴望那十萬極品源石和星圖殘片的原因。
只要有了那些資源,他就有把握重塑道基,真正踏入靈源境。
「敬酒不吃吃罰酒!本城主要把你全身骨頭一寸寸捏碎!」
申屠軒怒火中燒,猛地一揮手,下達了絕殺令。
「玄源軍,殺!」
「殺!殺!殺!」
三千黑甲軍齊聲咆哮,聲浪震天。
幽青色的陣紋光芒大盛,三千士卒的真氣通過陣法連結在一起,化作一頭張牙舞爪的龐大玄龜虛影,攜帶著鎮壓一切的厚重威勢,朝著蘇銘和幽若碾壓而去。
長槍如林,寒芒刺骨。
面對這排山倒海般的衝鋒,幽若臉色發白,但她沒有後退半步,只是將蘇銘的手臂抱得更緊了。
「抱穩了。」
蘇銘的聲音傳入她的耳中,平靜得讓人心安。
下一刻,蘇銘迎著那壓頂而來的軍陣,向前邁出了一步。
他沒有結印,沒有祭出天魔帝戟,更沒有施展武學。
他僅僅只是解開了體內剛剛突破的境界壓制。
真源境二層巔峰的液態真元,猶如決堤的江河,在寬闊的經脈中轟然流淌。
玄金霸體催動,一道道暗金色的星紋在他的皮膚表面浮現,散發出金屬般的冰冷光澤。
一股霸道絕倫、至剛至陽的純正氣血之力,混合著太極神魔法相雛形的威壓,從蘇銘體內如火山噴發般破體而出。
轟!
一道肉眼可見的暗金色氣浪,以蘇銘為中心,朝著前方呈扇形狂卷而出。
空氣在這股力量的擠壓下發出沉悶的音爆。
那頭由三千軍陣凝聚而成的玄龜虛影,在接觸到這股暗金氣浪的瞬間,就像是泥牛入海,只堅持了半息時間,便發出一聲哀鳴,轟然崩碎。
「砰砰砰砰!」
一連串甲胄碎裂的悶響密集傳來。
沖在最前方的數百名黑甲士卒,連蘇銘的衣角都沒碰到,就被這股恐怖的護體真罡硬生生掀飛到了半空中。
他們手中的長戈斷裂,胸前的重甲凹陷,口中噴出的鮮血在半空中交織成一片血霧。
數百具軀體猶如斷線的風箏,向後砸去,瞬間砸翻了後排的大片陣型。
原本嚴絲合縫的玄源殺陣,被蘇銘一步踏出,直接震得七零八落。
長街之上,哀嚎聲四起。
蘇銘站在原地,周身暗金星紋流轉,玄黑錦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。
他看著戰車上滿眼驚駭的申屠軒,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。
「你的陣,也不怎麼樣嘛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