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之後。
溶洞內的溫度漸漸恢復正常,原本凝結在岩壁上的冰霜紛紛融化,水珠順著石縫滴落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蘇銘盤膝坐在青石上,體內的狂暴純陽氣血已經平息。
那股藉由沐芷微渡入的先天玄陰之氣,如同清冽的泉水,在他四肢百骸中遊走。
丹田氣海中,黑白大磨盤轟隆隆轉動。
這股精純的陰陽交匯之力,被磨盤迅速煉化,化作粘稠的液態真元,滴入下方的真元湖泊。
原本剛剛突破,尚有些虛浮的真源境一層修為,在這股力量的澆灌下,迅速穩固下來。
不僅如此,蘇銘頭頂那尊太極黑白虛影,也就是他的真源法相雛形,變得越發凝實,散發出渾然天成的道韻。
神念沉入體內,在陰陽內景宇宙的浩瀚空間中,一顆散發著幽藍寒光的星辰雛形,正在混沌氣流中緩緩勾勒。
「第六顆星辰錨點,玄陰之星。」
蘇銘睜開雙眼,感受著體內充盈的磅礴力量,滿意地點了點頭。
這一場意外的極陽反噬,非但沒有傷到他的根基,反而讓他省去了數月的苦修。
他站起身,隨手拿起旁邊的玄黑錦袍披在身上。
不遠處的石榻上,沐芷微依然處於昏睡之中。
她那張蒼白的俏臉此刻透著一抹紅潤,折磨她多年的玄陰冰毒,已經在先前的修鍊中,被蘇銘順手吸走煉化。
蘇銘神色平淡,沒有半分留戀。
沐芷微用玄陰之氣幫他壓制了純陽反噬,他則替對方解了致命的寒毒。
「看在你這先天玄陰之氣的份上,留你一命。」
蘇銘手腕微翻,從陰陽戒中取出三株流轉著瑩瑩靈光的高階源葯,隨手扔在沐芷微的身邊。
這幾株源葯固本培元,足夠她恢復元氣。
做完這一切,蘇銘轉身向溶洞外走去,連頭都沒有回一下。
剛走出溶洞,踏入十萬源林的灰暗瘴氣中。
異變陡生!
原本平靜的天穹之上,雲層突然劇烈翻滾。
一股超越了真源境的恐怖威壓,猶如十萬座大山同時傾倒,從九天之上轟然降臨。
這股威壓太強了,瞬間籠罩了方圓十萬里的源林。
森林中,無數飛禽走獸趴伏在地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那些平日里兇悍的高階妖獸,此刻也只能發出嗚咽的哀鳴。
半空中,風雲匯聚,化作一張方圓數百丈的巨大面孔。
那面孔威嚴、浩瀚,雙目猶如兩輪烈日,向著十萬源林的大地掃視而來。
靈虛道庭宗主,靈源境大能的法相投影!
「殺我宗門執法堂副堂主,毀我天寶閣火脈,孽障,滾出來!」
宏大的聲音在天際炸響,猶如滾滾驚雷,震得方圓百里的古樹紛紛斷折。
靈源境大能的法相雖然只是投影,但其神念卻能輕易穿透瘴氣,搜尋萬里內的一切生靈。
只要蘇銘泄露出一絲一毫的氣息,立刻就會被這道神念鎖定,迎來本體的跨州追殺。
蘇銘站在溶洞外的陰影中,感受著那股掃掠而來的浩瀚神念。
「來得倒是挺快。」
蘇銘冷哼一聲。他沒有選擇逃跑,在靈源境的神念覆蓋下,任何移動的軌跡都會變成最明顯的靶子。
「陰陽內景宇宙,開。」
蘇銘雙手結印,體內的內景宇宙轟然運轉。
一層無形的光幕從他體表撐開,將他連同身後的溶洞全部包裹在內。
在內景宇宙的屏蔽下,蘇銘所在的空間彷彿從這片天地間憑空蒸發了。
他的氣息、因果、乃至心跳聲,都被陰陽源力完全抹平。
天空中,那道巨大的面孔掃視過溶洞所在的區域。
強悍的神念如同梳子一般理過每一寸土地,卻直接從蘇銘的身上穿透而過,毫無察覺。
彷彿那裡只有一塊冰冷的石頭。
然而,那道神念在掠過之後,似乎察覺到了一絲空間上的細微違和,竟然有折返回來重新探查的趨勢。
「還沒完了?」
蘇銘眼底閃過一抹戾氣。
他可沒有被人反覆窺視的習慣。
「陰陽神瞳,破妄鎮魂。」
蘇銘猛地抬頭,直視天穹上那張巨大的面孔。
漆黑的眼眸中,紫金色的太極陣紋驟然轉動。
一股融合了精神力與混沌本源的無形尖刺,從他的雙瞳中爆射而出,逆著那道探查的神念,狠狠刺了上去。
天空之上,那張原本威嚴的巨大面孔猛地一僵。
緊接著,面孔的雙目中發出一聲悶哼。
「什麼人?!」
宏大的聲音中透著一抹震驚。
那道跨越萬里投射而來的神念,被蘇銘的神瞳之光精準刺中,猶如脆弱的琉璃,在半空中直接炸裂開來。
巨大的法相面孔失去神念支撐,瞬間潰散,化作漫天雲煙,重新融入天地之間。
十萬源林上的那股恐怖壓迫感,也隨之煙消雲散。
遠在萬里之外的靈虛道庭主峰。
密室中,正在閉關的宗主猛地睜開雙眼,身軀微微一震,嘴角溢出一絲鮮血。
「好霸道的精神反噬……那孽障身邊,難道有高人護道?」
宗主眼中閃過一絲驚疑,不敢再輕易釋放神念跨空探查。
十萬源林中。
蘇銘收起陰陽神瞳,眼角微微有些酸澀。
隔空刺碎靈源境大能的一縷神念,對他目前的境界來說,多少還是有些消耗。
不過,這一擊也為他爭取到了足夠的撤退時間。
「靈虛道庭,這筆賬以後再慢慢算。」
蘇銘辨認了一下方向,腳尖輕點地面,身形化作一道暗金流光,如離弦之箭般掠入源林深處,朝著蒼幽古城的方向疾馳而去。
大約半個時辰后。
溶洞內的石榻上,沐芷微卷翹的睫毛微微顫動,緩緩睜開了雙眼。
雖然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,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,糾纏自己十多年的玄陰冰毒,已經蕩然無存。
取而代之的,是經脈中流淌著的一股生生不息的溫熱真元。
她的修為,甚至藉此突破到了化源境中期。
沐芷微撐起身子,腦海中浮現出剛才失去理智時的瘋狂畫面。
她記得自己是如何用玄陰鎖脈法封住恩公的退路,又是如何強行將對方按在石壁上,索取陽氣解毒。
一股濃烈的紅霞瞬間爬滿了她那張清麗的俏臉。
「我……我怎麼會做出那種事……他明明是我的恩人才對……」
她羞憤地咬住紅唇,雙手抱在胸前。
但很快,她的手摸到了身旁放置的三株源葯。從葯香判斷,這皆是固本培元的高階源葯。
溶洞內早已空無一人,恩公連一句告別的話都沒留下,便匆匆離去。
沐芷微握緊了手中的源葯,心中五味雜陳。
那個男人實力強悍,行事果斷,在自己強行逆推之後,不僅沒有殺她泄憤,反而留下了珍貴的傷葯。
「恩公……也不知你名諱,這讓我如何是好呀……」
沐芷微站起身,整理好殘破的白裙,將那三株源葯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。
她雖然雙目失明,但心思通透。她知道,擁有那等霸道純陽氣血的人,絕非池中之物。
「芷微這條命是你救的,清白也已給你。今日之恩,芷微銘記在心,來日若有機會,定會尋到你……」
盲眼醫女對著蘇銘離去的方向,深深地福了一禮。
隨後,她拄起青竹杖,摸索著走出了溶洞,消失在密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