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曼卿把這一切看在眼裡，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她夾起一塊糖醋排骨，慢條斯理地啃著，眼睛卻瞟向那盤紅燒肉。
還有三塊。
她伸出筷子，又夾了一塊，放進霍遠錚碗里。
「這個也好吃，你嘗嘗。」
霍遠錚哪裡不知道自家媳婦什麼心思？只要她解氣，他自然樂得配合。
到後面甚至不用蘇曼卿夾菜，他自己就一筷一筷的夾來吃。
他吃飯速度快，看得方佩蘭的眼角抽了抽，更加肉疼了。
蘇曼卿又夾了一筷子清蒸魚，挑最肥美的肚皮肉，放進自己碗里。
「嗯，魚也不錯。」
她吃完，又給霍遠錚夾了一塊。
方佩蘭的肝開始疼了。
那一桌菜，她算計著能吃好幾天。
現在才一頓飯，紅燒肉就快沒了，糖醋排骨也下去大半，清蒸魚更是只剩個魚頭魚尾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。
「曼卿啊，多吃點，多吃點……」
蘇志川卻很高興。
他看蘇曼卿吃得這麼歡，以為她對這頓飯很滿意。
滿意就好，滿意就好，待會兒提四合院的事就更有把握了。
「曼卿，嘗嘗這個炒雞蛋，你方姨特意做的。」他殷勤地招呼著，「女婿，你也多吃點，別客氣。」
蘇曼卿點點頭，又夾了一筷子。
蘇傑明在旁邊看著，氣得都快嘔血了。
他想罵，想鬧，想摔盤子。
可每次一抬頭，就對上霍遠錚那雙眼睛。
那雙眼睛也不凶，就那麼淡淡地看著他，卻讓他愣是不敢動。
最後蘇傑明只能在心裡罵蘇曼卿。
蘇曼雪坐在一旁，目光卻一直往霍遠錚那邊飄。
三年前她見過他幾次，那時候只覺得他長得不錯，但話太少，冷冰冰的，沒什麼意思。
可今天再看，卻覺得不一樣了。
他比三年前更沉穩了，眉眼間多了幾分凌厲，往那兒一坐，就讓人不敢輕易靠近。
這種氣勢，是陸斯年那種剛得勢的人比不了的。
陸斯年再風光，也是靠鑽營上位的，骨子裡帶著一股子小家子氣。
可霍遠錚不一樣，那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底氣，是真正的軍人家庭才能養出來的氣度。
蘇曼雪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
憑什麼？
蘇曼卿憑什麼能嫁這麼好的男人？
她不過是個死了娘的可憐蟲，小時候被她欺負著長大。
憑什麼現在過得這麼好？
她越想越不是滋味，筷子夾菜的動作也變得漫不經心起來。
隨手夾了一筷子，放進嘴裡……
是魚！
反應過來嘴裡是什麼東西后，一股腥味混合著油膩直衝腦門，胃裡頓時翻江倒海。
蘇曼雪臉色一變，猛地捂住嘴，站起來就往房間。
「嘔……」
屋裡傳來一陣壓抑的嘔吐聲。
飯桌上安靜了一瞬。
蘇曼卿手上的動作一頓，眼底閃過一絲什麼。
隨即她面帶關心地開口：「方姨，曼雪這是怎麼了？好端端的怎麼就吐了？」
蘇志川也覺得奇怪，自己這個小閨女最近臉色確實很差。
方佩蘭臉色一變，趕緊站起來，擠出一個笑。
「這孩子，這幾天腸胃不好，吃什麼吐什麼。我去看看。」
說完，她匆匆往房間走去。
蘇志川眉頭微蹙，心中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。
蘇曼卿把筷子放下，擦了擦嘴，慢悠悠地說。
「腸胃不好？那可要好好看看。年輕姑娘家，別落下什麼病根。」
方佩蘭腳步一頓，回頭扯出一個笑：
「是是是，回頭就帶她去醫院。曼卿你吃你的，別管她。」
蘇曼卿笑了笑，沒再說什麼。
不一會兒，蘇曼雪從房間里出來，臉色白得嚇人。
她低著頭，不敢看任何人，默默坐回位置上，連筷子都不敢再動了。
蘇曼卿看了她一眼，收回目光，繼續吃飯。
一頓飯，就這麼吃完了。
大多數好菜都被蘇曼卿和霍遠錚吃了。
蘇傑明從頭到尾只搶到幾塊邊角料，氣得眼睛都紅了，卻只能憋著。
吃完飯，蘇志川清了清嗓子，對方佩蘭說。
「去泡茶。」
方佩蘭立刻站起來，去廚房泡茶。
蘇曼卿也沒急著走，端著茶杯慢慢喝著，等著看他們還能耍什麼花招。
蘇志川咳了一聲，開口了：
「曼卿啊，爸有個事想問問你。」
蘇曼卿挑了挑眉：「什麼事？」
蘇志川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霍遠錚，斟酌著說：
「我聽說，當年你媽走的時候，給你留了兩套四合院？」
方佩蘭正倒著茶呢，聞言，呼吸下意識屏住，目光直勾勾地看著蘇曼卿，心中暗自盤算，要是蘇曼卿否認了，她該怎麼揭穿她。
才這樣想著，卻聽見蘇曼卿淡笑著開口了。
「是有兩套。你問這個做什麼？」
蘇志川和方佩蘭心裡同時一喜。
果然有！
方佩蘭差點沒忍住笑出來，趕緊低下頭，繼續倒茶。
蘇志川按捺住激動，擺出一副慈父的模樣。
「曼卿啊，你看你這些年一直不在京市，那四合院空著也是空著。這幾年外頭不太平，萬一有那不三不四的人翻進去，或者被什麼人盯上了，豈不是麻煩？」
他頓了頓，往前探了探身子：
「不如你把鑰匙交給爸，爸幫你照看著。萬一有什麼事兒，爸也能及時處理。等以後你回來了，再住進去也不遲。」
蘇曼卿看著他，嘴角慢慢彎了起來。
那笑容，帶著幾分玩味，幾分諷刺。
「爸這是……要幫我保管？」
蘇志川連連點頭：「對對對，保管！就是保管！你放心，爸肯定不會動你的東西，就是幫你看著。」
蘇曼卿笑了一聲，沒說話。
蘇志川見她這副表情，心裡有些發虛，但還是硬著頭皮繼續說：
「曼卿啊，爸知道你對我有意見。可那畢竟是兩套院子，不是小事。萬一出了什麼問題，後悔都來不及。爸也是為你好……」
「為我好？」
蘇曼卿打斷他，語氣淡淡的。
「爸，你說是為我好，那我想問問，當年我媽走的時候，留下的那些東西，你是怎麼『為我好』的？」
蘇志川的臉色變了。
蘇曼卿沒給他反應的時間，繼續說：
「我記得我媽留了不少東西給我，那些東西，現在在哪兒？」
蘇志川張了張嘴，說不出話來。
方佩蘭急了，趕緊插嘴：
「曼卿，你這話說的，那些東西不是都給你了嗎？你自己收著的，怎麼來問我們？」
蘇曼卿看向她，目光清冷。
「給我了？那方姨你說說，都給了我什麼？什麼時候給的？在哪兒給的？」
方佩蘭被問住了。
蘇曼卿冷笑一聲：
「我今天過來，本來也不是為了吃飯的。我是來拿回我媽留給我的東西的。」
她頓了頓，一字一句地說：
「當年被你拿走的東西，現在該還給我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