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個小傢伙沒再追問，又跑去玩了。
雪仗打出了甜頭，小明月拉著弟弟滿場跑，追著那群大孩子扔雪球。
小清輝雖然不愛跑，但被姐姐拖著，也只能跟著。
周玉蘭看他們玩得開心，也沒催著走。攏了攏圍巾，站在路邊等著。
可沒過一會兒，角落裡忽然傳來一陣殺豬般的哭聲。
「哇！！！」
那哭聲又尖又響，震得樹上的雪都撲簌簌往下掉。
周玉蘭心裡一緊，趕緊往那邊走。
還沒走近，就聽見一個熟悉的尖利女聲炸開了。
「你是哪家的小兔崽子？怎麼打人？！」
是譚秋萍！
周玉蘭加快腳步，撥開幾個看熱鬧的孩子，眼前的一幕讓她眉頭皺起來。
譚秋萍的孫子，那個四五歲的小胖墩，正坐在地上嚎啕大哭，臉上又是雪又是淚，狼狽得不行。
旁邊站著叉腰的小明月，小臉氣得通紅，眼睛瞪得溜圓。
「他壞！」小明月一點也不慫，指著地上的小胖墩就罵，「他給我弟弟脖子扔雪！」
周玉蘭臉色一變，趕緊扭頭去看小清輝。
小傢伙站在姐姐身後，小臉凍得有點白，脖子里果然塞了一團雪，正順著領口往下滑。
他也不哭，就那麼站著，小手攥著衣領，抿著嘴唇，像個小大人。
周玉蘭心都揪起來了，正要過去，譚秋萍已經衝上來了。
「哎呀，你還敢犟嘴？！」譚秋萍伸手就要去抓小明月，「小小年紀這麼凶，長大還得了？」
小明月往後一躲，眼睛瞪得更大了。
「你壞！你孫子壞！你全家都壞！」
譚秋萍臉都氣歪了，抬腿就要往前沖。
「譚秋萍！」
周玉蘭一步跨過去，把小明月護在身後，直直地擋在譚秋萍面前。
「你幹什麼？欺負一個兩歲孩子？」
譚秋萍愣了一下，看清是周玉蘭，新仇舊恨一起湧上來。
「你家的孩子？正好！看看你孫女乾的好事！把我孫子打成什麼樣了！」
周玉蘭氣得臉都紅了。
「你孫子先往我孫子脖子里塞雪，你怎麼不說？」
說著，她一把抱過小清輝，飛快清理他衣領上的雪，一邊清理，一邊怒罵譚秋萍不要臉，仗著年紀大欺負小孩子。
「小孩子鬧著玩，塞點雪怎麼了？又不是故意的！」譚秋萍梗著脖子。
「鬧著玩？」周玉蘭聲音拔高，「大冬天的往脖子里塞雪，這是鬧著玩？你孫子多大？五歲！我孫子多大？兩歲！欺負人欺負到這份上，還有臉說？」
兩個女人對峙著，誰也不讓誰。
小胖墩還在哭，譚秋萍的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就在這時，一道清冷的女聲從人群外傳來。
「怎麼回事？」
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。
蘇曼卿和霍遠錚並肩走過來，看見眼前的場景，兩人臉色都變了。
霍遠錚三兩步跨過去，蹲下來看小清輝。
小傢伙被扔了雪，卻愣是一聲不吭。
看見爸爸過來，才輕輕喊了一聲：「爸爸。」
霍遠錚沒說話，動作利落地把他抱起來，解開領口，檢查還有沒有剩下的雪。
可領子扯開，裡頭確實幹乾淨凈的，一點濕漉的痕迹都沒有。
以為是周清理得及時，沒有滲到裡頭去，他又重新給他扣上扣子。
蘇曼卿也蹲下來，把小明月拉到懷裡，上下打量。
「媽媽，他壞！」小明月指著小胖墩告狀，「他扔弟弟脖子！」
蘇曼卿臉色一沉。
那邊周玉蘭已經先發制人了。
「譚秋萍，你可真行！你孫子五歲了，欺負我兩歲的孫子！往脖子里塞雪，這是要凍壞人還是怎麼著？我家孩子要是有個好歹，我跟你沒完！」
譚秋萍被罵得臉一陣紅一陣白。
「你、你少血口噴人！小孩子打打鬧鬧，誰讓你家孩子自己跑來的？」
「喲，還怪上我們了？」周玉蘭冷笑，「你家孩子欺負人，還有理了？」
「我不管！」譚秋萍梗著脖子，「你孫女把我孫子打哭了，這事兒沒完！」
「沒完就沒完！」周玉蘭也來勁了，「走，找領導評理去！讓大家看看，五歲打兩歲，還往脖子里塞雪，這叫什麼事！」
聽說要到領導那去評理，譚秋萍瞬間就急了。
「只……只是小孩之間打打鬧鬧，至於去找領導嗎？」
她一邊說，一邊往後縮，想要悄悄離開。
「站住！」
霍遠錚的聲音不大，卻像一記悶雷，震得譚秋萍整個人一抖。
她下意識站住了腳，回頭對上霍遠錚那雙冷得像冰的眼睛，心裡直發毛。
周玉蘭眼尖，立刻衝上去堵住她的去路。
「想跑？沒門！」她叉著腰，「先給我孫子道歉！」
譚秋萍臉都綠了：「道什麼歉？又不是我乾的！」
周玉蘭冷笑，「行啊，不道歉那就去領導那兒說道說道，正好讓大家評評理，五歲的孩子欺負兩歲的，往脖子里塞雪，這叫什麼事！」
譚秋萍嘴唇哆嗦著，看看周玉蘭，又看看霍遠錚那張冷臉，再看看周圍越聚越多的人，知道今天是躲不過去了。
她咬著牙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：「……對不起。」
周玉蘭不為所動：「讓你孫子道歉。」
譚秋萍臉色一變：「你別太過分！」
「我過分？」周玉蘭聲音拔高，「當初你滿大院造我兒子什麼謠，你忘了我可沒忘，我還沒找你算賬呢！」
聽到這話，譚秋萍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。
她下意識往霍遠錚那邊瞟了一眼，正好對上那雙冷冰冰的眼睛。
霍遠錚就站在那兒，懷裡抱著小清輝，一句話沒說。
可他往那一站，什麼話都不用說，就足夠讓譚秋萍渾身發毛。
她想起自己當年說的那些話，什麼「霍家那個小子，八成是有毛病，要不然怎麼結婚這麼久都沒動靜？」「聽說那方面不行，他媳婦才鬧著要離婚。」
當著霍遠錚的面，這話要是被他知道了，她老臉還往哪裡擱？
譚秋萍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，最後咬著牙，一把扯過還在哭的小胖墩。
「道歉！」
小胖墩哭得鼻涕眼淚滿臉，哪肯聽她的？
「我不！她打我！」
「你往人家脖子里塞雪，人家才打你！」譚秋萍氣得直拍他後腦勺，「快道歉！」
小胖墩被打得哇哇大哭，就是不張嘴。
譚秋萍又氣又急，臉都丟盡了。
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，有捂著嘴笑的，有交頭接耳的。
她活了大半輩子，什麼時候這麼丟人過？
最後實在沒辦法，她蹲下來，壓低聲音在小胖墩耳邊說了句什麼。
小胖墩抽抽搭搭地抬起頭，看了小清輝一眼，癟著嘴，含含糊糊地說了句：「……對不起。」
譚秋萍拉著他就走，頭都不敢回。
身後傳來周玉蘭的聲音：「慢點走，別摔著！」
譚秋萍腳下一個踉蹌，差點真摔了。
周玉蘭哈哈大笑。
蘇曼卿蹲下來，把小明月摟在懷裡。
「下次再遇到這種事，先告訴大人，不要自己動手，知道嗎？」
小明月眨眨眼：「可是弟弟被欺負了！」
「媽媽知道。」蘇曼卿摸摸她的小腦袋，「你保護弟弟，媽媽很高興。但是萬一你打不過，受傷了怎麼辦？」
小明月歪著腦袋想了想，點點頭：「那下次我先叫爸爸！」
霍遠錚抱著小清輝走過來，聽見這話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小清輝趴在爸爸肩上，看了姐姐一眼，輕輕說了兩個字。
「笨蛋。」
小明月沒聽清：「弟弟你說什麼？」
小清輝沒說話，把臉埋進爸爸脖子里。
原來他剛才及時把領子扯緊了，脖子並沒有被灌進雪，不過明月性子衝動又暴躁，看到弟弟被欺負，直接就動手打人了。
她力氣大，六歲的小孩都不是她對手，更別提五歲的了。
霍遠錚側頭看了眼自家兒子，不知道怎麼回事，總覺得兒子的言行舉止有些過於早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