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話掛斷了。
秦天握著聽筒，在電話機旁邊站了好一會，才慢慢放下來。
秦天轉過身，走回餐桌旁，坐下來，端起碗，繼續吃飯。
筷子夾起一塊排骨，放進嘴裡，慢慢嚼著，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異樣。
但沈熙看出來了。
沈熙和秦天結婚這麼多年，朝夕相處，秦天的一個細微表情，沈熙都能看出一絲端倪。
沈熙坐在秦天旁邊，看了他一眼，沒有說話，給他盛了一碗湯，放在他面前。
秦天端起碗喝了一口，湯是蘇婉清燉的，很鮮，但他嘗不出什麼味道。
沈熙低下頭，繼續給孩子喂飯。
秦沐恩坐在秦天腿上，小嘴張著等爸爸喂，等了好一會也沒等到，急了，伸手拉了拉秦天的衣領，奶聲奶氣地喊：「爸爸，喂。」
秦天低下頭，看著女兒那張圓嘟嘟的小臉，笑了，夾了一塊魚肉，挑了刺，送進她嘴裡。
小丫頭嚼了嚼，咽下去，又張開嘴：「還要。」
秦嘉珩坐在旁邊，自己端著碗，筷子用得不太利索，但吃得很認真。
他看了秦天一眼，像是感覺到了什麼，沒有說話，低下頭繼續吃飯。
吃完飯，沈母和蘇婉清收拾碗筷，外婆和蘇博群坐在沙發上看電視，秦沐恩趴在地毯上玩布娃娃，秦嘉珩坐在小書桌前寫作業。
秦天站起來，說去書房處理點事，轉身要走。
沈熙跟了上來。
沒說話，只是跟在秦天後面，穿過走廊，到了書房門口。
秦天推開門，走進去，在椅子上坐下，拿起桌上的文件，翻開。
沈熙跟進來，關上門，在秦天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，雙手放在膝蓋上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秦天抬起頭，看著她，笑了：「怎麼了……」
沈熙沒有笑。
看著秦天的眼睛，看了好一會，才開口，聲音很輕：「阿天，剛才那個電話，是誰打來的……」
秦天的手指頓了一下，低下頭，繼續翻文件：「虎子。」
「虎子說什麼了……你接完電話，臉色就不太對勁，是不是出什麼事了？」沈熙的聲音還是那麼輕，但每個字都很認真。
秦天放下文件，靠在椅背上，看著沈熙。
「小熙，有些事，我不想讓你擔心。」秦天的聲音很低。
沈熙站起來，走到他面前，伸出手，按住他放在桌上的手，手指涼涼的，輕輕攥著他的手指。
沈熙低下頭，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，沉默了片刻，然後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「阿天，你忘了……你答應過我的，不管出什麼事，都不能一個人扛著。」沈熙的聲音有些發哽，再道：「我不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，可你別把什麼事都放在心裡……我是你老婆，不跟我說，跟誰說……」
秦天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
秦天反握住沈熙的手，握得很緊，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著。
「虎子查到葉非凡的下落了。」秦天的聲音很低，低到只有沈熙一個人能聽見：「就在秦家溝的山裡，離咱們以前住的那個荒洞沒多遠。」
沈熙的手微微顫了一下，但沒有鬆開。
她看著秦天的眼睛，那雙眼睛里沒有憤怒，沒有仇恨，只有一種讓人心疼的疲憊。
「阿天，你打算怎麼辦……」
秦天沉默了片刻，然後說了一句：「他不會活著離開那座山。」
沈熙的眼眶紅了，但沒有掉眼淚。
她伸出手，摸了摸秦天的臉。
「阿天，我不攔你，也不會把這件事告訴給爸媽、外婆、外公他們……」沈熙的聲音有些發哽，再道：「但你得答應我，注意安全，你上有老，下有小，你要是出了什麼事，我們怎麼辦……」
秦天站起來，把她攬進懷裡，下巴抵在她的發頂上，輕輕晃著。
她的頭髮還是那股淡淡的皂角香，聞著就覺得安心。
「你放心，我不會出事。」
沈熙把臉埋在他胸口，手指攥著他的衣領，攥得緊緊的。
「你每次都這麼說，每次都不把自己當回事，上次在大西北，你一個人端了敵特窩點，回來的時候渾身是傷，你以為我不知道……我只是不想問你。」
秦天的喉嚨動了一下，沒有說話，只是摟緊了她。
「媳婦，我答應你，不會有事的。」
沈熙點了點頭，從他懷裡直起身，用手背擦了擦眼淚，深吸一口氣，努力擠出一個笑容。
伸手替秦天整了整衣領，拍了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。
「你去吧，家裡有我。」
秦天看著她那雙紅紅的眼睛，看著她嘴角那抹強撐的笑意，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。
秦天低下頭，在沈熙唇上印下一個吻，很輕很輕。
沈熙紅著臉拍了他一下，嗔道：「大白天的，門還開著呢。」
秦天笑了，笑聲從喉嚨里湧出來，帶著幾分沙啞。
秦天鬆開沈熙，走回書桌前，拿起電話，撥了陳虎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，那頭傳來陳虎的聲音：「秦哥。」
「虎子，你把葉非凡的位置圖畫好，另外，通知周龍、陳豹、孫熊、李彪，讓他們做好準備。」
陳虎在那頭沉默了片刻，然後問了一句：「秦哥，你要親自來……」
「親自來。」
陳虎沒有勸，只說了一句：「明白。」
掛了電話，秦天靠在椅背上，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抬起頭，看著站在門口的沈熙。
「阿天。」
「嗯。」
「我給你倒杯茶。」
沈熙轉身走了出去，腳步聲輕輕的，漸漸遠去。
秦天看著那扇空蕩蕩的門，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這個女人，從秦家溝生產大隊那個破山洞裡就跟著他，吃了那麼多苦，受了那麼多罪，從來沒跟他抱怨過一句。
秦天欠她太多，這輩子都還不完。
但有些事，他必須去做。
葉非凡欠下的債，該還了。
秦天低下頭，拿起桌上的文件，翻開。
他的目光落在紙面上，卻沒有看進去。
腦子裡全是陳虎說的那些話……
秦天的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。
那絲冷笑像一把刀……
葉非凡的事，該有個了結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