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母在一旁看著，眼眶也紅了。
走過來，輕輕拍了拍秦天的肩膀。
「阿天，娘不懂那些大道理，但娘知道，人這一輩子，能有個血脈相連的親人不容易，你好好想想，別讓自己後悔。」
秦天聞言，猶豫了一下點點頭，沒有說什麼。
而沈熙依舊蹲在秦天面前，握著他的手，沒有鬆開。
沈熙的手很小，很軟，也很暖。
那溫度，一點一點，傳進秦天冰涼的掌心。
晚飯擺上桌，熱氣騰騰。
可秦天一口都沒吃。
坐在桌邊，面前擺著一杯酒，一杯又一杯地往嘴裡灌。
那酒是秦天自己釀的藥酒，醇厚綿長，此刻卻像白水一樣，嘗不出任何味道。
沈熙坐在秦天旁邊，手裡端著碗，也沒有吃。
沈熙看著秦天現在這個樣子，心裡別提多難受了。
看著秦天蒼白的臉色，看著秦天空洞的眼神，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，疼得厲害。
沈熙想說點什麼，可又不知道說什麼。
沈熙想勸秦天別喝了，可又不忍心打斷秦天。
只能默默地陪著秦天，酒杯空了，沈熙就給秦天倒上。
沈母坐在對面，也是食不知味。
看看自己的女婿，又看看女兒，幾次想開口，又咽了回去。
這種事情，她一個農村婦女，不知道該怎麼勸。
沈小山難得地安靜，小口小口地吃著飯，偶爾抬頭看一眼姐夫，又飛快地垂下眼帘。
沈小山雖然小，但也感覺到了家裡的氣氛不對勁。
一桌飯菜，幾乎沒動。
只有秦天的酒杯，空了又滿，滿了又空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
沈熙不知道給秦天倒了多少杯酒，只知道那一壇酒已經見底了。
沈熙起身，從柜子里又拿出一壇酒，打開，放在他手邊。
秦天看了沈熙一眼，沒有說話，繼續倒酒。
沈熙的心像被針扎了一樣。
沈熙不怕秦天喝酒，沈熙怕的是秦天這個樣子……
不說話，不動，只是喝酒，像是要把自己灌醉，又像是怎麼都灌不醉。
沈熙寧願秦天像以前那樣，冷靜，果斷，做什麼都胸有成竹。
而不是現在這樣，像個被抽走靈魂的軀殼。
時鐘滴答滴答地走著，指向十一點。
沈母已經帶著沈小山回了石洞，臨走時看了女兒一眼，那眼神里滿是擔憂。
沈熙朝她點點頭，示意自己沒事。
屋裡只剩下兩個人。
秦天依舊在喝酒，沈熙依舊在旁邊陪著。
秦天忽然放下酒杯。
那動作很突然，沈熙愣了一下，看向他。
秦天就那樣坐著，盯著面前的虛空，眉頭微微皺起，像是在努力回想什麼。
沈熙不敢出聲，只是靜靜地看著他。
過了幾秒，秦天猛地站起身……
那動作太突然，椅子被帶得往後一滑，發出刺耳的吱嘎聲。
沈熙嚇了一跳，也跟著站起來，一把抓住他的胳膊。
「阿天……怎麼了？」
秦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，他抬手一拍腦門，發出啪的一聲脆響。
「壞了……我怎麼把這事給忘了……」
沈熙的心猛地提了起來，抓著他胳膊的手更緊了。
「什麼事？阿天，發生了什麼事？」
秦天轉過頭，看著沈熙。
那雙眼睛不再是之前那種空洞茫然，而是恢復了往日的清明，甚至還有一絲懊惱。
秦天看著沈熙，忽然咧嘴笑了。
那笑容來得太突然，沈熙愣在那裡，一時沒反應過來。
「阿天？你別嚇我……」
秦天拍了拍沈熙的手，示意她放心。
沈熙鬆開了手，但眼睛還盯著秦天，滿是疑惑。
「小熙……」秦天開口，聲音裡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：「你猜我忘了什麼？」
沈熙搖搖頭。
秦天一本正經地說：「給黃老爺子的藥酒，我忘記收錢了。」
沈熙愣住了。
看著秦天此時一本正經的樣子，看著秦天眼裡的那絲笑意，忽然……
「撲哧。」
沈熙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那笑聲很輕，卻像是把整個屋子的陰霾都驅散了。
沈熙笑得眼眶都紅了，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，卻還在笑。
秦天此時看著沈熙笑起來的樣子，心裡湧起一股愧疚。
伸出手，把沈熙拉進懷裡。
沈熙靠在秦天胸口，肩膀還在輕輕顫抖。
把臉埋在秦天的懷裡，悶悶地說：「阿天，你今天把我嚇壞了……」
秦天的下巴抵著沈熙的發頂，輕輕摩挲著：「對不起。」
沈熙搖搖頭，從秦天的懷裡抬起頭，看著他的眼睛。
那雙眼睛，又變回了她熟悉的模樣……
清明，沉穩，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。
不再是之前那個空洞茫然的樣子。
沈熙伸出手，輕輕撫了撫秦天的臉，柔聲說道：「阿天，你沒事了？」
秦天握住她的手，放在唇邊吻了吻。
「沒事了。」
沈熙看著他，眼眶還紅著，嘴角卻翹了起來。
「你剛才那樣，我好害怕。」
「我怕你一直那樣，怕你不理我……」
沈熙說不下去了。
秦天把沈熙摟得更緊了些。
「不會了，對不起老婆，讓你擔心了。」
沈熙搖搖頭，把臉重新埋進秦天的懷裡。
兩人就這樣抱著，誰也沒有說話。
過了好一會，沈熙才輕聲問：「阿天，你真的沒事了嗎？那爺爺的事……」
秦天沉默了幾秒。
「有事，但不是現在能解決的，我得好好想想，想清楚了再說。」
沈熙點點頭，沒有追問。
又過了一會，秦天輕輕推開沈熙：「小熙，我得出去一趟。」
沈熙愣住了，驚訝地問道：「現在？可都這麼晚了？你還有出去？」
秦天點點頭，神色十分嚴肅：「市裡有點事還沒辦，被突然冒出來的爺爺，給攪和的我心神不寧，這件事對我來說非常重要，必須今晚去辦，可不能耽擱……」
「放心，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……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