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花踮起腳尖往前面看去。「真是建業叔！他咋成廠長了？這到底咋回事？」
王霞沒工夫琢磨這個，她的注意力全被黑板上的衣服吸走了。
「哎喲喂，你管他咋當上廠長的，你快看那衣服，這V字領，這收腰的設計，真好看，這要是穿在身上，得多洋氣！」
桂花滿臉驚訝。「這布料看著眼熟啊，這不是咱們倉庫里壓著的那批破的確良嗎？咋變這麼洋氣了！」
不光是她們倆，周圍的女工全看直了眼。
馬長山站在旁邊，臉上的肥肉抽搐了兩下，他偷偷給一車間主任劉大頭使了個眼色。
劉大頭心領神會，他往前跨了一大步，扯著嗓子喊了起來。
「李廠長！衣服好看是好看，可這改起來得多麻煩啊！」劉大頭故意拔高音量，「大熱天的，你讓大傢伙把那些厚衣服一件件拆了線重做？這流水線上根本沒法操作！」
幾個提前安排好的男工立馬跟著起鬨。
「就是啊！這活兒太零碎了，一天能改出幾件來？」
「大傢伙三個月沒發工資了，連飯都吃不上，哪有心思干這精細活！」
「依我看，乾脆把倉庫那些破布當廢品賣了，先給大家把工資結了才是正經事！」
底下原本還在討論衣服好看的工人們，被這麼一煽動，情緒立馬跟著上來了。
關係到錢的事，誰都不含糊。
人群開始亂鬨哄地往前擠。
馬長山揣著手退到一邊，他樂得看李建業下不來台。
李建業站在高台上，看著下面亂鬨哄的人群。
他轉頭沖著幾個看熱鬧的工人招了招手。「受累去車間搬台縫紉機出來。」
他們麻溜地跑進車間，沒多大會兒，幾個人合力抬著一台縫紉機放在了高台上。
李建業拿起旁邊的大喇叭，按下開關。
「都給我閉嘴！」
巨大的電流聲夾雜著李建業中氣十足的聲音，瞬間蓋過了全場的吵鬧。
底下立馬安靜下來。
「誰跟你們說要拆線重做了？」李建業拿著喇叭，指了指縫紉機。「艾莎，給他們打個樣。」
艾莎直接坐到縫紉機前。
她從布兜里拿出一件沒改過的直筒的確良襯衫。
「咔嚓！」
艾莎拿起大剪刀，直接在領口剪出一個大V字。根本不拆線。
腳下踏板一踩。
「噠噠噠噠噠……」
縫紉機飛速運轉。艾莎雙手推著布料，幾下就把領口鎖了邊。
整個過程行雲流水。連一分鐘都沒用到。
底下的人全看傻了。
「看清楚了嗎？」李建業舉著喇叭。「這叫流水線拆分作業，改一件衣服，一共就四道工序，剪領口鎖邊是一道，腰部開縫是一道，穿抽繩是一道，捲袖口是一道！」
李建業把喇叭音量調到最大。
「所有人都按照這道工序去改！」
「而且，從今天起，廠里打破以前的大鍋飯，實行計件工資！」
「基本工資照發，在這個基礎上，多勞多得！」
「每完成一道工序，負責這道工序的工人，額外提成一分錢！」
這話一出。
整個大院里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在腦子裡瘋狂算賬。
王霞掰著手指頭嘀咕。「一道工序一分鐘，一小時就是六十件，一件一分錢，一小時就是六毛錢，一天干八個小時……」
桂花倒吸了一口涼氣，聲音都在發抖。「媽呀！一天多好幾塊錢，一個月下來就上百了！」
這年頭，一個正式工一個月的工資也才三十多塊錢！
這提成比基本工資高了好幾倍！
實際上，這計算方式並不對，因為，能一天改個上百件的，也就是這一批二手貨，等這些貨都改好賣出去了，以後再做的衣服就沒這麼簡單了。
但，這不影響加工資的事實！
「轟」的一聲。
大院里直接炸鍋了。
所有人的眼睛全紅了。大傢伙看到真金白銀后眼冒綠光。
「李廠長！你說的是真的？干一件真給兩分錢？」一個女工扯著嗓子尖叫。
「我李建業說話算話，當天記賬，月底連著基本工資一起發，少你們一分錢，你們把我這廠長辦公室砸了！」李建業舉著喇叭大喊。
「幹了！這活兒我幹了！」
「誰也別跟我搶！我負責剪領口！」
「我縫紉機踩得快，我來鎖邊！」
工人們全瘋了，幾百號人嗷嗷叫著就要往車間里沖。
劉大頭急了，這劇本不對啊！
他趕緊張開雙臂攔在前面。「大家別聽他忽悠！這都是畫大餅！萬一到時候他不給錢咋辦！」
劉大頭話還沒說完。
幾個膀大腰圓的女工直接把他推了個趔趄。
「滾一邊去！別擋著老娘賺錢！」
「劉大頭你安的什麼心？你不想賺錢別拉著我們！」
「就是！斷人財路等於殺人父母！你再攔著，我撓花你的臉！」
劉大頭被幾個女工罵得狗血淋頭，連連後退。
李建業冷眼看著劉大頭，直接拿起喇叭。
「一車間主任劉大頭，還有二車間主任王麻子！」李建業直接點名。「你們倆帶頭鬧事，阻撓生產，從今天起，撤銷車間主任職務，降為普通工人！」
李建業指著大門的方向。
「我這制衣廠不養閑人，更不養蛀蟲，想干就給我老老實實進車間踩縫紉機，再找事，現在就給我立馬滾蛋！」
這幾句話擲地有聲。
劉大頭和王麻子徹底傻眼了，他們轉頭看向馬長山，指望馬長山給他們撐腰。
馬長山這會兒臉白得嚇人。
他縮著脖子，根本不敢跟那倆人對視。
這李建業是個活閻王啊！出手太狠了！用錢砸暈了工人，反手就把刺頭給辦了，這手段，他馬長山幹了半輩子廠長都玩不出來。
全場鴉雀無聲。
殺雞儆猴的效果直接拉滿，沒人敢再跳出來找事。
「還愣著幹什麼？開工！」李建業大喊一聲。
「開工！」
幾百號人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。
人群呼啦啦地全湧進車間。
馬長山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，夾著尾巴，灰溜溜地跟著人群跑進車間去監工了。
沒過十分鐘。
整個制衣廠里響起了密集的「噠噠噠」聲。幾百台縫紉機全速運轉。
艾莎站在車間過道里，看著工人們為了兩分錢拚命幹活的架勢，轉頭沖李建業豎起大拇指。
「建業，你這招太絕了。」
李建業笑了笑。他雙手插在褲兜里，聽著車間里轟鳴的機器聲。
「這才剛開始。」李建業往外走。「走，去辦公室。」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