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業拍了拍大隊長身上的雪,關切地問道。
「才幾天沒見,你這是咋回事啊?」
李大強渾身僵硬,被李建業扶著,連掙扎都忘了。
只感覺到一股結實又有力的熱量,正從李建業的手掌,透過厚重的棉衣,源源不斷地傳到他的胳膊上。
熱乎乎的。
李大強驚恐的表情,出現了一絲詫異。
他僵硬地抬起頭,看著近在咫尺地李建業。
只見眼前的李建業,臉色紅潤飽滿,充滿了血色,一點都沒有死人的蒼白。
李建業說話時,還有一團清晰的白色哈氣,從他嘴裡冒了出來,在冰冷的空氣中隨風消散。
這可不是一個死人該有的樣子。
這是一個活生生的人。
李大強腦子裡徹底亂了。
他戰戰兢兢地看著李建業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話。
「你……你到底是人是鬼?」
李建業聽到這話,先是一愣,隨即瞬間就明白了過來。
他無奈地笑了。
合著自己的死訊,連大隊長都知道了。
「叔,你看我像鬼嗎?」
他解釋道。
「是牛二那小子看錯了,以為我掉下懸崖就肯定活不成了。」
「我命大,昨天傍晚就回來了。」
「這不,正準備去一趟大興鎮,把這事兒跟他們說清楚。」
等李建業解釋完,李大強眼中的恐懼,才終於一點點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無法掩飾的震驚與狂喜。
他那雙僵直的腿,終於找回了力氣,穩穩地站在了雪地上。
「我的老天爺啊!」
李大強長長地舒出一口氣。
「嚇死我了!我還以為大白天真見鬼了!」
他拍了拍李建業的肩膀。
「你小子,活著就好!活著就好啊!」
「真是老天有眼,知道你小子人好,都捨不得收你走!」
李建業聽著這話,心裡尋思,您這當大隊長的,怎麼還信這一套。
李大強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,呵呵乾笑了兩聲。
李建業也不再多說。
「大隊長,你沒啥事就行,我先走了,得趕緊去一趟大興鎮,怕耽擱久了,這誤會越鬧越大。」
「去吧去吧,快去!」
李大強揮了揮手。
李建業轉身要走,目光無意中落在了旁邊的供銷社裡。
只見供銷社的櫃檯角落,楊彩鳳正縮成一團坐在地上。
她兩隻手死死地捂著眼睛,整個身子都在哆嗦,嘴裡還不停地嘟囔著什麼。
李建業一看就知道,這姐們一準也是被自己給嚇壞了。
他嘴角微微勾起,故意邁開步子,朝著供銷社走了過去。
楊彩鳳從手指縫裡,看見那道身影竟然直直地朝著自己走來,嚇得嗷嗚一聲尖叫。
她嘴唇哆嗦著,話都說不利索了。
「你你你……你別過來!」
「別過來啊!」
「我知道錯了,我不該在背後說你閑話,求求你……你放過我吧……」
李建業聽著她那語無倫次的求饒,忍不住哈哈一笑。
他也沒打算真把她怎麼樣,只是覺得有趣。
笑聲落下,他便轉過身,頭也不回地朝著村子外邊大步走去。
直到李建業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村口的拐角處,楊彩鳳才敢顫顫巍巍地放下捂住臉的雙手。
她的腿還軟著,撐著冰冷的櫃檯,好不容易才站了起來。
她注意到李大強還愣愣地站在門外的雪地里,連忙問道。
「大隊長……你……你剛才看見了沒?」
「李建業他……他的魂兒回來了!」
李大強聞言,臉上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表情,他拍了拍身上的雪,沒好氣地說道。
「啥魂兒啊,那就是李建業本人。」
「剛才我倆說話,你沒聽見?」
楊彩鳳整個人都愣住了。
他倆說話?
剛才她嚇得魂飛魄散,耳朵里除了自己的心跳聲,什麼都聽不見,腦子裡只剩下李建業一步步朝她走過來的恐怖畫面。
她晃了晃腦袋,依舊不敢相信。
「咋回事啊?你不是說他掉懸崖底下,摔死了嗎?」
李大強嘆了口氣,解釋道。
「我也是剛知道,那小子命大,壓根就沒死,昨天傍晚就回來了。」
「活的好好的,身上熱乎著呢,說話還冒熱氣,哪是啥魂兒。」
楊彩鳳聽完,這才徹底冷靜下來。
那股子從腳底板竄到天靈蓋的寒意,總算是消散了。
她瞬間就明白了,剛才李建業就是故意過來嚇唬她的。
楊彩鳳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,心裡一陣后怕,又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惱怒。
好你個李建業,嚇唬我玩兒是吧!
咋就沒真摔死你呢!
但這話也只敢在心裡想一下,她是沒敢說出口。
……
另一邊。
李建業一路來到大興鎮。
剛到村口,就瞧見前方的路口邊上,正有一縷青煙裊裊升起。
一個人影蹲在路邊,面前是一個小小的火堆,正往裡頭添著火。
寒風卷著紙灰,四散飄飛。
李建業的眉頭微微皺起。
這大上午的,誰家在路口燒紙。
他放慢了腳步,又往前走了幾步。
離得近了,他看清了那個跪在地上的人影。
是張揚。
李建業的腳步頓住了。
只聽見張揚一邊燒著紙,嘴裡還一邊念念有詞。
「大哥,你一路走好。」
「到了下面,可別虧待了自己。」
李建業聽著他這些話,臉瞬間就黑了。
他心裡一陣汗顏。
好傢夥,這特娘的不會也是在給自己燒紙送終吧?
他二話不說,邁開大步就走了上去。
抬起一腳,直接就踩在了那小小的火堆上。
燃燒的紙錢瞬間被踩滅,黑色的灰燼在冷風中吹得到處都是。
張揚正燒得起勁,猛地被人把火給滅了,頓時火冒三丈。
他頭也沒抬,下意識就破口大罵。
「你他媽要死啊!」
「敢踩我燒的紙,信不信……」
他罵罵咧咧地抬起頭,可剩下的話,全都卡在了喉嚨里。
當他看清眼前站著的人是李建業時,整個人嚇得一個哆嗦。
臉上的血色,唰的一下就沒了。
他腦子裡嗡的一聲。
燒紙這麼靈的嗎?
這才剛燒了沒一會兒,大哥就親自現身了?
可大哥為啥要把火給踩了?
難道是……嫌我燒的太少了?覺得寒酸了?
這個念頭一冒出來,張揚的腿肚子瞬間就開始抽筋。
他「噗通」一聲,直挺挺地跪了下去,膝蓋砸在冰冷的地上,連疼都感覺不到。
「大哥!大哥,對不起!」
張揚對著李建業,一邊磕頭一邊道歉。
「大哥,是我不對,是我不對!」
「條件有限,眼下只能先給您燒這麼一點點,是我的錯,讓你覺得寒酸了。」
「你千萬別生氣,等我以後回城裡了,我一定給你燒大房子,再給你燒輛小汽車,再給你燒七八個女人……!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