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既然馮主任說了，我還是要給他這個面子的。咱們等一個合適的機會，再還他這個人情就是了。」
張小龍洒脫一笑，拉著李茜繼續往前走。
兩人沿著石徑轉了個彎，又往前走了幾十米，便到了李大壯家門口。
張小龍看了一下院子里，屋裡沒有亮燈火。
「娟子……」
「是叔叔！媽媽，叔叔來了……」
屋裡傳來了娟子驚喜的聲音。
很顯然，母女兩個還沒有入睡。
不多時，屋裡亮起了燭火。
馬桂香牽著娟子走了過來，打開了院門。
「叔叔，阿姨，你們都來了啊！」
娟子很開心。
月色之下，能看到她的小臉上，洋溢著的微笑里，充滿了幸福和歡樂。
「茜茜阿姨給你和媽媽烤了紅薯，趕快拿回屋去，趁熱吃了。」
張小龍摸了摸小丫頭枯黃的頭髮，疼愛地說道。
「謝謝阿姨，謝謝叔叔。」
娟子懂事地道了謝。
「不用這麼客氣的，走，阿姨給你剝紅薯……」
李茜牽著娟子依舊紅腫的小手，絲毫不嫌棄小手上破爛處，流出的血水和膿液。
「桂香姐，你們趕緊進屋吧，別再凍著了。我去看看灶炕里的柴火夠不夠。免得夜裡沒火了……」
張小龍說著，輕車熟路地走到灶炕旁，拉開了火門子。
裡面的柴火有點少，估摸著再過兩三個小時，柴火就要熄滅了。
「唉……這是捨不得燒柴火啊！怕給別人添麻煩，所以寧願自己受點凍，也要省點木柴。」
張小龍心中一嘆，根本不用細想，也能猜出馬桂香的那點樸實無華的小心思。
他走到柴火堆旁，拿了幾根木柴，放進了灶炕里的火堆上。
火勢很快就大了起來，燒到天亮也不成問題了。
張小龍這才放下火門子，正要往屋裡走的時候，院子外面有腳步聲傳來。
「局長？您來了……」
李大壯裹了裹身上的軍大衣，夾著一支煙，走進了院子。
「大壯，我交給你一個任務。」
張小龍朝他招了招手。
「局長，啥任務？」
李大壯心裡一激動，滿臉期待問道。
他沒想到——自己就是聽到這邊有動靜，有點不放心，才過來看一看情況的。
誰知道還能接到局長下達的任務，那不是賺到了嗎？
「你以後在睡覺前，幫忙檢查一下灶炕里的柴火，要做到必須保證裡面的柴火能燒到天亮。」
「呃……局長，就這事啊？」
「怎麼？你還嫌棄上了？我剛剛看了一眼灶炕，裡面柴火只夠燒兩三個小時的。你想一想……」
張小龍拉著李大壯的手臂，語重心長地給他講起了道理。
「馬桂香母女現在這身體，能繼續受凍嗎？所以，這件事情看起來簡單，其實一點也不簡單……」
「局長，我錯了，從現在開始，我保證做到認真檢查灶炕，保證不讓馬桂香母女受凍。」
李大壯神情很認真，擲地有聲地說道。
「嗯，任務交給你了，我相信你能做好的。」
張小龍說著，從口袋裡掏出一包中華煙，塞到了李大壯的口袋裡。
「局長，您這是做什麼？」
李大壯還沒看清楚，就覺得口袋裡似乎是多了個東西。
「一包煙而已，你不要這麼大驚小怪的。好了，趕緊回去睡吧，明天還要早起晨練呢！」
「謝謝局長，那我回去了。呃對了，我先檢查一下灶炕里的柴火……」
「嗯，去吧！」
張小龍沒有阻攔，他覺得這種工作態度挺好的。
沒有必要因為自己說了——已經添加過柴火，就不去檢查一下。
但是換成其他的領導，那就不好說了，人家或許還會覺得李大壯不信任領導呢！
「娟子，烤紅薯甜不甜？」
張小龍進了屋子，一股濃郁的烤紅薯的香味兒，充斥著整間屋子。
「叔叔，烤紅薯真香，真甜……」
「小龍，娟子還給你留了半個烤紅薯呢！」
李茜指著桌上半個熱氣騰騰的烤紅薯說道。
「娟子真是懂事。不過啊，叔叔和阿姨已經吃過烤紅薯了，肚子不餓。娟子你要都吃完，不能浪費哦……」
張小龍再一次被這孩子感動了。
她小小年紀，怎麼就這麼懂事的呢？
「桂香姐，大隊那邊有回復了。等娟子身體養好了，就去小學讀書。不過……」
張小龍猶豫了一下，不知道提起娟子母女的家鄉，會不會戳到她們的傷疤。
「張局，有啥事儘管說。如果娟子不能讀書的話，也沒關係……」
馬桂香的這個稱呼，張小龍試著改變過，想讓她直接叫自己名字的。
但是馬桂香堅決不同意，始終還是要跟大傢伙一樣，稱呼自己為張局。
所以，張小龍也只得作罷。
反正只是一個稱呼而已，並不影響自己對母女二人的關心。
「讀書當然是沒問題的，但是你們不是外地來的嘛。
沒有戶口的情況下，娟子以後讀初中就很難了。所以，我想問一下你們老家是哪兒的？」
張小龍盡量小心地解釋了一遍，同時也在關注著馬桂香面部表情的變化。
「我們是從齊東省，青市的青田縣紅旗大隊來的。」
馬桂香倒是沒有想太多，神色如常地說道。
「好，我找時間打個電話去你們大隊，看看戶口調動的事兒。」
張小龍點了點頭，一顆懸著的心也放了下來。
隨後，他又想起了一件事，自己還沒有問過人家，同意不同意留在張庄大隊呢！
「桂香姐，我忘了問了，你們願意留在我們這窮山僻壤嗎？」
「願意，我們願意……張局，你們放心，我幹活很利索的。生產隊的農活，我都干過，最苦的搶收搶種、挑糞也都干過……」
馬桂香露出恐慌之色，唯恐這裡不收留母女二人。
「桂香姐，你們只要願意留下來就好，其他事情我來幫忙解決。還有一件事……」
張小龍難得替自己老爸做一回主，可這一次情況不同，他決定破個例。
「我們大隊不會安排你做那麼重的活的……」
誰知道馬桂香卻露出了堅毅之色，很堅定地說道：
「張局，請你相信我，什麼活我都能做的。等我身體稍微好一些，就可以去幹活了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