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隔兩月再見到林書桐，她已經失去平日裏的璀璨明豔，像一朵枯敗的玫瑰，穿着寬大的囚服，戴着銀色的鐐銬。
在姜萊面前坐下來時，唯獨眼底的憤恨一點沒變，只是不再同往日的張牙舞爪，而是一種更加深沉陰鷙的恨。
如果這樣的恨在監獄中持續三年，不知道林書桐出來以後又會生出怎樣的報復行爲。
難怪柯重嶼會擔心。
“好久不見。”姜萊神色如常地面對着咬牙切齒的林書桐。
林書桐磨着牙：“你還有臉來見我！”
“你都有臉知三當三，知法犯法，我爲什麼沒臉來見你？”姜萊淡定地拿出一疊資料，先放在自己面前。
林書桐看着她這副模樣，總是容易想起當日法庭上的難堪，姜萊聯同律師一棒接着一棒敲在她的頭上，害得她身敗名裂。
“姜萊，跟對了男人以後，你越來越會狐假虎威了。”林書桐看一眼遠處，大名鼎鼎的柯總竟然坐在那裏等姜萊。
與其說是等，更像是一座靠山。
姜萊：“我確實在遇到柯重嶼以後才找回自己。我今天找你，是想和你說關於舉報紀老的事。”
提到這個林書桐便拍桌而起：“有什麼好說的！不就是你背後捅人一刀！”
剛起身的林書桐被獄警按住，坐着的柯重嶼聽見動靜也側頭望去，冰冷深沉的目光一掃，林書桐便是渾身一哆嗦。
“這件事不是我做的。”姜萊把資料推過去，“我知道我說的話你不信，所以我們替你找來了證據，看看吧，看看到底是誰在背後促成這一切。”
林書桐瞪着姜萊，迅速拿過資料：“你又耍什麼把戲。”
姜萊語氣淡淡：“紀老被舉報之前，你在B市和顧吟雪見過吧？真的只有我和柯重嶼知道紀老給你打了七千萬的事嗎？”
她說話期間，林書桐一臉懷疑地翻着資料，越翻越越急躁，越翻越不相信。
“是顧吟雪？怎麼可能？她怎麼可能會舉報我外公！”她們可是同盟！
姜萊微擡下巴，示意她看資料上顯示的IP地址，以及使用過這個IP的人，其他人都和紀老和林書桐扯不上關係，只有顧吟雪。
“舉報信是她寫的很奇怪嗎？”姜萊反問。
林書桐把資料一砸：“她沒有理由這麼做！她一直在撮合我和顧知宴，我和她是合作關係，她怎麼會這麼做？”
“你覺得顧吟雪爲什麼會撮合你和顧知宴？”姜萊覺得有些好笑，“林書桐，你捫心自問，哪個妹妹會把你介紹給自己的哥哥？”
林書桐聽出赤裸裸的嘲諷。
姜萊繼續道：“你是什麼樣子顧吟雪在法庭上一清二楚，卻還是和你站在一邊，共同去欺騙顧知宴，你覺得這真實嗎？”
“我不知道顧吟雪用的什麼理由，但是我現在可以告訴你一個顧吟雪爲什麼要舉報紀老的理由，她要利用你對付我，至於爲什麼對付我，因爲我纔是顧家的親生女兒，顧吟雪不是，顧吟雪纔是G省人。”
林書桐的瞳孔震了又震，又一次站起來，被獄警重新按回去坐好。
她瞪着銅鈴般的眼睛，不可置信地皺眉：“你說什麼？你纔是顧家的女兒？你不是個孤兒嗎！”
“你看起來很失望。”姜萊點頭，“我剛回了顧家，顧吟雪不是顧家女兒的事大家都知道了，只是你在牢裏沒辦法獲取外界的消息而已。”
林書桐依然憤憤地瞪着姜萊，這眼裏夾雜着深深的嫉妒。
從前她覺得自己能力在姜萊一個家庭主婦之上，姜萊搖身一變，成了人人擠破頭想進的自研芯項目總工。
她覺得自己的家世比姜萊不知好多少倍，結果姜萊現在告訴她，姜萊其實是B市顧家的女兒？
林書桐又憤怒又想笑，覺得老天爺就是故意在逗着她玩，前面二十多年風光無限，一夜之間就被人連壓幾頭，最終淪落到坐牢改造的地步。
還害得父母不認，最疼愛她的外公晚節不保。
姜萊看她憤怒地沉默了一會，又重新把剛剛的資料翻了一遍，隨後問：“舉報我外公的人真的不是你？”
“不是我。”姜萊看着林書桐。
林書桐迅速把資料捏成一團，低聲怒吼道：“顧，吟，雪！”
“好樣的顧吟雪，你居然拿我當槍使？你居然拿我當槍……”聲音倏地一頓。
林書桐似乎想起什麼。
“除去能幫你請到律師，其他真的無能爲力。”
“我稍微關注了一下這件事，如果舉報是真的……不過你樂意做的話也可以，起碼對得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“如果是我，我偏向於讓罪魁禍首付出代價。”
姜萊聽到林書桐像魂飛了一樣，嘴裏輕聲呢喃了一句“讓罪魁禍首付出代價”，然後猛地朝她看過來，那眼神像要吃人一樣。
柯重嶼冷冰冰的眼神見多了，林書桐這種眼神對姜萊而言沒有大的威懾力。
“是顧吟雪慫恿我的。”林書桐慌忙去抓姜萊的手，自然是抓不到，她開始吼出聲來，“是顧吟雪慫恿我的！她慫恿我去殺你的！”
姜萊神情微頓，並不害怕林書桐這副猙獰的模樣，而是察覺出她話裏的意思後追問下去：“什麼？你說清楚，誰慫恿你的？怎麼慫恿你的？”
“顧吟雪親口跟我說的，她說如果是她的話，偏向於讓罪魁禍首付出代價，我是因爲聽到她這麼說才情緒上頭，一心想着要你付出代價，纔不惜低調跟蹤你一段時間，又特地租了輛剎車有問題的車，故意在暮江臺門口等你出來製造車禍！”
林書桐一股腦全說了，比在面臨警察審問時都要說得順溜。
腦子似乎也在這瞬間轉過來，她開始對着獄警說：“我要找法律援助，我要上訴！我是被人唆使的，是被人唆使犯罪的！”
“憑什麼只判我一個！”林書桐咬牙切齒道，“顧吟雪你這個陰險小人，我不會放過你的，我一定不會放過你的。”
探監時間到了，林書桐被帶走，手裏還死死抓着揉成團的資料，走時一直回頭對姜萊說：“是顧吟雪！姜萊，你要有本事就去找顧吟雪，給我弄死這個不要臉的賤人！”
林書桐的聲音越來越遠。
姜萊起身出去，柯重嶼已經在等她。
“說完了？”
“嗯。”姜萊仰頭看柯重嶼，“有意外收穫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