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萊輾轉反側。
實在睡不着，輕輕掀開被子一角起來，又給一旁的柯重櫻蓋好，拿上牀頭櫃的手機走了出去。
姜萊坐在昨晚柯重嶼睡的位置上，緩緩倒下上半身，用臉貼着。
儘管沒有睡着，但心裏沒那麼空。
手指不小心觸碰到手機，屏幕亮起，她順勢點開和柯重嶼的對話框，最後一句是晚安。
已經是凌晨三點，柯重嶼肯定睡了，不應該這麼晚發消息去打擾，但又沒忍住。
【柯重嶼】
三個字發過去，她沒有期盼柯重嶼給自己回覆消息，又把手機放好，微弱的燈光映照在臉上。
三分鐘後，手機發出輕微震動。
柯重嶼：【睡不着？】
姜萊黯淡的目光浮起驚訝，在沙發上坐好。
姜萊：【吵醒你了？】
柯重嶼：【起夜】
姜萊：【喝多了水還是肚子不舒服？】
柯重嶼：【喝多了水，你呢？】
姜萊：【睡不着】
柯重嶼：【牀上坐着還是在衛生間？】
大半夜玩手機也就這些地點。
姜萊：【沙發】
柯重嶼：【對方正在輸入……】
柯重嶼：【暖氣足不足？】
姜萊：【足的】
柯重嶼：【嗯】
柯重嶼：【不用逼自己睡】
姜萊：【好】
後面柯重嶼就沒了動靜，姜萊只以爲他睡過去了，沒當回事。
想想以前沈荀哪會大半夜回她消息，有時候兩三天都不見得回一下。
柯重嶼已經很好了。
她放下手機，又往沙發上一躺。
半個小時候，已經恢復沉寂的手機又亮起來。
柯重嶼：【穿你最厚的那件羽絨服，別穿大衣，圍巾手套都帶上】
柯重嶼：【下來】
柯重嶼：【帶你去看升旗】
怦，怦，怦……
姜萊的心臟狂跳，原本無神的眼睛瞬間發亮。
她丟下手機，行李箱原本就攤開在客廳，白色羽絨服，藍色圍巾藍色手套，全部往身上一套，再揣上手機便急急忙忙要下樓。
門一打開，她直接撞在柯重嶼的身上。
姜萊微微睜大眼睛。
柯重嶼伸手摸一下她的頭，順道把門帶上，牽着姜萊的手下樓。
姜萊戴着手套，柯重嶼沒有，她總覺得大衣口袋不暖和，於是牽着他的手揣進自己的羽絨服口袋裏。
柯重嶼心道自己這輩子交代在她身上在所難免。
衣服口袋裏，姜萊把他的手圈起來，小手裹着大手，面上卻還是冷冷清清的，柯重嶼很想笑，阿萊真的太招人喜歡了。
不過他要開車，牽手只能先到這裏。
還是冬季，升旗時間在早上七點過後，雖然還不到五點，已經有人在過安檢。
兩人的運氣不錯，站了個前面的位置，還是最佳觀賞位。
姜萊站在前面，柯重嶼站在她身後，像守護神似的護着，沒讓其他人捱得太近。
其實年家就能看到升旗，但這怎麼能一樣？自從元旦和姜萊一塊在人頭攢動的地方走過，柯重嶼就喜歡上了這種感覺。
芸芸衆生，他有姜萊。
姜萊特別怕柯重嶼凍着，自己的手套對於柯重嶼來說太小，索性又讓他把手塞進自己的羽絨服口袋裏。
“兩隻都塞。”
“你確定？”
姜萊點點頭。
柯重嶼把手伸進她的羽絨服口袋裏，順勢將她整個人抱住，下巴就抵在她的額頭上。
周圍好多好多人。
姜萊的眼珠子轉啊轉，發現大家並沒有往這邊看，鬆口氣，也就隨柯重嶼了。
升旗是個神聖的事，看升旗也是個莊重的事，兩人擡頭看着紅旗一點點升起，在空中隨風飄揚。
姜萊的心裏一點點充滿力量。
恩師在世的時候就和她說，如果覺得身上的能量告急，可以往紅色之地走一走。
這不是姜萊第一次來看升旗，卻是姜萊覺得充能最快的一次。
前有祖國媽媽，後有柯重嶼。
當後面的人羣逐漸散去以後，姜萊轉身，在柯重嶼的懷裏多待了一會，仰頭說：“今天回去嗎？好多工作呢，馬上三月份了，產品要儘快測試。”
柯重嶼：“你說什麼時候回去就什麼時候回去。”
姜萊在他懷裏點頭，鬆開，又拉着他的手塞進羽絨服口袋裏，慢吞吞往外走，在附近熱鬧的巷子裏吃早餐，吃完還不忘給柯重櫻帶一份。
以爲柯重櫻又得睡懶覺，誰知道打開門就看着她頂着亂糟糟的頭髮，一臉怨氣地看着兩人：“你們去約會了？看升旗不叫我。”
柯重嶼：“別這麼沒邊界。”
柯重櫻哼一聲，懶得理他。
姜萊把早餐遞過去，好笑地看着她：“你怎麼知道我們去看升旗了？”
柯重櫻：“有人看見了不敢信，拍給舅舅看，舅舅隨手轉發到羣裏了，誇我哥真不錯，原來眼睛挺好的，風景也不是不能看嘛。”
柯重嶼：“……”
柯重嶼看向姜萊：“別聽她的。”
柯重櫻已經坐下來吃早餐，得知哥哥和姜萊姐姐今天要走，她舉雙手雙腳贊成，回去好啊，B市是他們的地盤，誰家的老爺子來了都沒用。
下午的時候，柯重嶼和姜萊剛走出小區，顧家老爺子又一次拄着柺杖出現，顧楷也在。
顧楷看見姜萊都愣了下，倒不是五官多像，是神似，真有顧森年輕時的那股子明明低調又難以讓人忽視的清冷貴氣。
相比之下，家裏那個可太假了。
有些東西是抹不掉的，有些東西也是後天難以培養的，都刻在基因裏。
“姜萊？”顧楷笑着上前，但是看着姜萊身邊門神一樣的柯重嶼，又不敢太上前，“你應該已經知道你是我們顧家的孩子了，你得叫我一聲堂伯伯。”
姜萊皺了皺眉。
二十八年前不找她，二十八年後倒是出現得及時。
柯重嶼沉聲：“她不姓顧。”
顧老爺子一直看着姜萊，緩慢上前說：“我知道你心裏有結，只要你跟我回顧家，我就告訴你二十八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才導致你在外流落這麼多年。”
當家人不愧是當家人，纔過去一個晚上就知道從哪裏去拿捏姜萊，柯重嶼側頭看向姜萊。
姜萊不得不承認，她確實想知道二十八年前到底發生什麼，究竟什麼原因讓她出生不到二十四小時就被遺棄？
是誰遺棄？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