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夫人點頭,眼神凝重,語氣篤定。
「何止是眼熟,簡直是一模一樣!」
「你看她的身形,她的眉眼,還有眉心那顆美人痣,分毫不差!」
她往前湊了一步,聲音壓得極低,字字清晰,「那模樣,那身段,就是我們送到江州的那個養女啊,江茉!」
「江茉……」
江蒼山喃喃重複著這個名字,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被他親手送走的養女模樣。
他之前在前院就覺得不對勁,看著那蒙面郡主的眉眼,像是在哪裡見過,心底翻湧著熟悉感,一直想不起來是誰。
此刻被江夫人點破,所有的碎片拼湊在一起,分毫不差。
「是她?竟然是她?」
江蒼山瞳孔驟縮,滿臉不可置信,隨即又被濃濃的陰鷙取代。
「她不應該在沈正澤府上嗎?怎麼會突然回到京城,還成了什麼明慧郡主?」
等會。
不對!
沈正澤雖說在江州任職,卻是實打實的燕王世子。
方才那伙人帶走孟舟,用的就是燕王世子的名頭。
怪不得明慧毫無反應,難不成她早就知道,燕王府是站她那邊的?!
江蒼山意識到這一點,差點嘔出一口老血。
「我也萬萬沒想到。」江夫人眼底閃過一絲寒意,攥緊手中帕子,「當年看她性子溫順,好拿捏,才把她養在身邊,本想留著日後送出去給我們做個眼線,誰能想到,這才一年不到,她竟然搖身一變,成了郡主。」
這一年來消息消息沒有,石沉大海。
她還以為這顆棋已經廢了。
「老爺,你想想,她一回來就沖著孟舟來,孟舟是我們府里的人,她分明是故意的!」江夫人語氣急促,猜忌道:「她是記恨我們把她送到江州,故意回來找我們江府的麻煩!」
江蒼山臉色徹底沉下來,從對孟舟的惱怒轉為對江茉的忌憚。
「好一個江茉,我倒是小看她了!」
他咬牙切齒,聲音冷得像冰,「當年在府里,裝得一副乖巧懂事的樣子,背地裡居然藏了這麼深的心思!還攀上皇室得了郡主之位,回來報復我們!」
「她以為當了郡主,就能在我江府面前耀武揚威了嗎?」江蒼山眼底閃過狠戾,「仗著身份鬧府,這筆賬我記下了!」
江夫人見他氣成這樣,連忙開口,提醒:「老爺,你先別衝動!她如今是郡主,還有燕王府在背後撐腰,顯然關係不淺!您好好想想。」
畢竟當初不就是送到沈世子后宅的嗎?
雖說外面都傳沈世子不近女色,可哪個男人能抵擋住美色的誘惑呢。
這事兒到底成了沒成?
若是沒成一切都好說。
若是成了,江茉背後有燕王府撐腰,他們也不好強來。
硬碰硬撕破臉,燕王府不會坐視不管,到時候吃虧的是江府。
江夫人說得有道理,江蒼山冷靜許久。
「先派人去查,查明慧,查桃源居,掘地三尺也要查出來!!」
-
翌日。
江茉醒來已經是大中午了。
她窩在床上伸了個懶腰,根本不想起床。
薄被柔軟親膚,裹著一身暖意,窗外透進來的日光溫溫柔柔,驅散了昨夜所有疲憊,全都在這一場酣睡里散了個乾淨,只餘下渾身散架般的慵懶,連抬眼的力氣都懶得費。
鳶尾端著洗漱的熱水進門時,看到的就是自家姑娘賴在床上,眉眼舒展,忍不住抿唇笑了。
「我的好姑娘,再不起身,太陽都要曬到床頭了。」
鳶尾將水盆放在桌邊,快步走到床邊,輕聲喚道,「昨日折騰了一整天,您睡得沉,便沒敢叫醒您,可這都過了午時,好歹起身用點吃食,不然身子該受不住了。」
江茉埋在軟枕里,悶悶地應了一聲,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還有幾分難得的嬌憨。
「再躺一小會兒,就一小會兒……」
昨夜躺在床上,翻來覆去全是沈正澤的身影,他話語里的縱容,眼中的溫柔,攪得她心緒難平,直到後半夜才真正睡熟。
這會子剛醒,腦子還昏昏沉沉的,只想賴在被窩裡,躲開那些紛繁心事。
鳶尾無奈失笑,也不催她,只坐在床邊,稟報著府中事宜。
「偏院那邊王管事一早便去看過了,孟舟醒過一次,喝了小半碗葯,又睡過去了,大夫說傷勢穩住了,只要安心休養,不出幾日便能下床走動。」
江茉這才緩緩睜開眼,眼底睡意漸漸散去,恢復幾分清明。
「沒事就好。」
能從江蒼山的折磨里撿回一條命已是萬幸,往後好好休養便無大礙。
鳶尾繼續說:「昨夜李統領和留下的親兵,全都按沈大人吩咐守在郡主府四周,隱蔽得極好,半點沒有驚擾府中人,今早府里的下人都還沒察覺呢。」
她有心問幾句,能不能讓沈大人把人一直留在她們身邊,若是有這些護衛在,平陽公主定然不會得逞。
提及沈正澤,江茉臉頰不自覺微微發燙,她別開眼,看向窗外,輕聲道:「知道了。」
鳶尾:「……」
罷了,那些護衛好是好,但師出無名啊。
「對了姑娘,方才前院來人稟報,說桃源居修繕的匠人師傅來了,在花廳等著您,有要事稟報。」她又想起一事。
江茉聞言徹底清醒,撐著身子坐起身。
「知道了,伺候我更衣吧。」
鳶尾為她褪去寢衣,換上一身月白色綉竹紋錦裙,外頭罩了件薄紗外衫,長發鬆松挽起,露出光潔的額頭。
沒有了面紗,多了幾分溫婉清麗,桃花眼依舊明艷動人,氣質出眾。
洗漱完畢,江茉簡單用了些鳶尾備好的清粥小菜,便緩步前往花廳。
匠人師傅見江茉進來,起身行禮:「參見郡主。」
江茉抬手示意他起身,坐在主位上,語氣平和。
「不必多禮,今日過來,可是桃源居已經修繕好了?
「非也。」
匠人師傅神色凝重,上前一步,低聲回道:「郡主,今日一早,咱們桃源居門口,來了好些生面孔,裝作客人進店,我說酒樓正在修繕不接待食客,他們就四處打探,眼神鬼鬼祟祟,還掏出銀子,跟我們這些匠人打聽消息。」
他一聽不對勁,銀子也沒收直接全攆出去了。
江茉漫不經心敲擊著桌面,不動聲色:「可知是哪路人嗎?」
「我暗中留意了,似乎是望天酒樓的人。」掌柜語氣篤定,「他們不光打探桃源居的底細,還四處詢問郡主您的出身、來歷,甚至連您平日里的行蹤都想打聽。」
他有點不解。
這些日子下來,他們和望天酒樓不算親近,但也不算仇敵,對方一直沒什麼動靜,怎麼會突然打聽消息?
果然。
江茉心底瞭然。
昨日她在江府鬧了一場,江蒼山定然認出了她,只是不太確定,所以派人來查她。
江蒼山向來心胸狹隘,睚眥必報,昨日丟了顏面,又發現她這個被棄的養女成了郡主,與燕王府扯上關係,定然不會坐以待斃。
只會想方設法探查她的底細,抓住她的把柄。
「知道了。」
江茉:「吩咐下去,讓店裡的夥計守好分寸,不該說的半句別提,至於那些探查的人,不必理會,任由他們查,只要他們不鬧事,便裝作不知情,你們都做得很好,賞銀十兩,自去分吧。」
匠人師傅臉上立刻堆起憨厚的笑意,滿是歡喜。
「多謝郡主賞賜!多謝郡主!草民定然把郡主的吩咐記牢,絕不讓旁人套走半句消息,桃源居的修繕也會加緊趕工,保證做得妥妥帖帖,絕不耽誤!」
畢竟郡主出手大方,還這般信任他們,跟著這樣的主子幹活,心裡格外踏實。
他又恭敬地回了幾句保證的話,才喜滋滋地告退,腳步輕快。
江姑娘真好,這個郡主就該她當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