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佳佳沒來。
楊素娟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,撇了撇嘴,低聲說了一句:“別管她,昨晚在房間裏哭哭啼啼的。”
“今天早上王姨去叫她吃飯,她蒙着被子說不吃。”
“愛吃不吃,正好省糧食。”
老爺子哼了一聲:“隨她去,咱們顧家不養閒人,更不養沒規矩的人。”
“等過兩天我就給你二姑奶奶打電話。”
之所以過兩天,是因爲老爺子聽說他二姐最近身體不好。
溫文寧知道陳佳佳在顧家是待不久了。
她心裏沒什麼感覺,這種人,走了清淨。
吃完飯,溫文寧坐在沙發上歇了好一會兒,纔看向顧子寒:“阿寒,我想出去一趟。”
這話一出口,客廳裏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過來。
顧子寒忙道:“媳婦,去哪兒?”
“外面冷。”
溫文寧解釋道:“我想去見個朋友。”
“我最好的朋友!”
楊素娟立刻接話:“朋友?”
“男的女的?住哪兒?要不請到家裏來坐坐?”
“外面天寒地凍的,兒媳婦,你這肚子可不能吹風。”
一連串的問題,透着滿滿的關心。
溫文寧心裏暖暖的,耐心地回答:“媽,是女的,我大學同學,關係特別好。”
“我想去看看她,給她個驚喜。”
“那也得注意安全!”老爺子發話道:“子寒,你陪着去,開車送過去。”
一直沒怎麼說話的顧宇軒推了推眼鏡,站了起來。
他從牆邊的櫃子抽屜裏拿出了一串鑰匙,放到了茶几上,發出“叮噹”一聲輕響。
“開家裏的車去吧。”
溫文寧的目光落在那串鑰匙上。
那是一把汽車鑰匙,這個年代,私家車可是稀罕物中的稀罕物。
顧家底蘊很深厚啊!
顧子寒拿起了鑰匙:“爸,知道了。”
溫文寧看着顧宇軒,真心實意地道了聲謝:“謝謝爸。”
顧宇軒擺了擺手,嘴角難得地彎了彎:“一家人,客氣什麼。”
他這個公公平時話不多,但對她這個兒媳婦,是打心眼裏的認可和關心。
楊素娟已經開始張羅了:“快去換衣服吧,多穿點!”
“把那件駝色的毛呢外套穿上,還有那條羊絨圍巾,都戴上!”
“今天外邊可冷了,可不能凍壞了!”
溫文寧笑着上了樓,顧子寒跟在她身後。
等溫文寧穿戴整齊,裹得像個小糉子一樣被顧子寒扶着下樓時,一家三口已經等在門口了。
楊素娟:“早去早回!”
顧宇軒:“子寒,路上開慢點,仔細着你媳婦!”
顧老爺子:“丫頭要是有什麼不舒服,立馬回家!”
溫文寧心裏漲得滿滿的。
“好的,爸媽,爺爺!”
“快進去吧,外邊冷!”
顧子寒牽着她的手出了門。
外邊停着的是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,車身擦得鋥亮,在冬日的陽光下反着光。
在這個軍區大院裏,吉普車常見,但這種轎車,絕對是頂尖的配置。
顧子寒打開了車門,小心地護着她的頭,讓她坐進了副駕駛。
“媳婦,小心頭!”
“好咧!”
車子啓動,緩緩駛出了顧家大院。
顧子寒一隻手牽着自家媳婦的手道:“媳婦,我們這是要去見林暖暖嗎?”
在海域邊防的時候,他可是聽媳婦說起過很多次她的閨蜜林暖暖。
還寫過好幾次信。
溫文寧點了點頭:“嗯!”
“之前寫信給她,說是坐火車回來。”
“按照原來的行程,我們明天才會到火車站。”
“這不,出了意外,提早坐飛機回來了。”
“得知會她一聲,不然啊,她明天會死等在火車站。”
顧子寒開着車,車速很穩,好一會兒他才道:“林暖暖知道我們的行程?”
溫文寧點了點頭:“對!”
溫文寧知道顧子寒在想什麼,她道:“阿寒,不會是暖暖,暖暖是我最好的閨蜜。”
顧子寒點了點頭,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的見解:“但是,媳婦,現在敵特如老鼠,偷起東西來,防不勝防。”
溫文寧也知道顧子寒說的有道理。
她也沉默了好一會兒,眸中還透着絲絲的擔憂。
上海牌轎車的減震比吉普車好太多了,幾乎感覺不到顛簸。
顧子寒目視前方,握着方向盤的手很穩:“媳婦,你和林暖暖是怎麼成爲最好的閨蜜的?”
像她媳婦這麼優秀的人,她的閨蜜,最好的朋友,也一定非常的優秀!
希望是他想多了!
此時的溫文寧靠在椅背上,目光看着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,思緒卻飄回了大學時代。
“暖暖啊,是個……很可憐,又很厲害的女孩子。”
溫文寧組織了一下語言,緩緩道:“暖暖是從一個很偏僻的小山村裏考出來的。”
“是她們村裏第一個考到了京市的女孩子。”
“她家裏特別窮,她爸媽重男輕女,根本不想讓她上學,覺得女孩子讀書沒用。”
“不如早點嫁人換彩禮錢給她弟弟蓋房子娶媳婦。”
顧子寒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,顯然對這種事情很反感。
溫文寧繼續道:“她是被她奶奶偷偷塞了錢送上火車的。”
“老奶奶把一輩子攢的養老錢都給了她。”
“就幾十塊錢,讓她無論如何都要來京市報到。”
“那個時候,她坐了兩天兩夜的綠皮火車,從南到北,一路上就啃乾糧。”
“到了京市,交完學費,身上就剩下幾塊錢了。”
“我認識她的時候,是在學校食堂。”
“那時候她爲了省錢,每天就打一份最便宜的醃菜,配一個饅頭。”
“人瘦得像根豆芽菜,風一吹就要倒了似的。”
溫文寧說到這裏,聲音低了些,眼中滿滿的都是回憶。
“有一次,我看見她排隊打飯,輪到她的時候,她盯着紅燒肉的窗口看了好久好久,眼睛都快掉進去了。”
“可最後還是隻打了一份白菜。”
“那個時候,我就默默的關注着她。”
顧子寒沉默地聽着,車廂裏的氣氛有些沉重。
“後來我才知道,她每天天不亮就起牀去圖書館佔座,晚上閉館了纔回宿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