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,溫醫生!”
大丫趴在地上,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“爸爸,爸爸你怎麼了,你不要嚇我……”
她的聲音撕心裂肺,聽得人心裏發酸。
趙臘梅也傻了,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。
劉桂芬癱坐在地上,臉色灰白。
她沒想到,會變成這樣。
陳醫生和張護士跑過來了,推着擔架牀。
周德勇被擡上擔架,推進了急救室。
急救室的門關上了,紅燈亮起。
大丫趴在門上,小手拍着門板,哭得聲嘶力竭。
“爸爸,爸爸,你不要丟下我……”
王招娣走過去,把她摟在懷裏:“別哭,爸爸會沒事的。”
大丫趴在她懷裏,哭得更兇了。
顧子寒一直扶着溫文寧,生怕自家媳婦兒累着,或者被別人磕着,。
畢竟媳婦兒的肚子已經很大了。
“媳婦,你怎麼樣?”
溫文寧搖搖頭:“我沒事,就是膝蓋有點疼。”
顧子寒立刻皺起眉,彎腰要去卷她的褲腳。
“別!”
溫文寧按住他的手:“公共場合,應該沒什麼問題。”
溫文寧是不在意的,可這個時代的人都保守,她馬上就要離開這裏了,不想節外生枝。
顧子寒這才作罷,可臉色還是很難看。
他媳婦懷着四個孩子,跪在地上救別人,想想就很心塞。
楊素娟也走了過來,一臉擔憂:“兒媳婦,你沒事吧。”
“媽,我沒事。”溫文寧笑了笑。
她的目光落在急救室的門上,又看了看趴在王招娣懷裏的大丫。
這孩子,以後該怎麼辦?
趙臘梅站在人羣裏,看着急救室的門,臉上的表情很複雜。
有害怕,有後悔,還有一絲解脫。
她忽然轉身,悄悄地朝走廊另一頭走去。
劉桂芬看見了,剛想喊,可張了張嘴,又閉上了。
她癱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。
兒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,她該怎麼辦?
李大柱扯了扯王招娣的衣角:“媽,大丫妹妹好可憐。”
王招娣摟着大丫,輕輕拍着她的背。
大丫的哭聲漸漸小了,可身體還在發抖。
她擡起頭,眼睛紅腫,聲音嘶啞:“阿姨,我爸爸會死嗎?”
王招娣心裏一酸,不知道該怎麼回答。
溫文寧走過去,站在在大丫面前,她的聲音很輕,很溫柔:“大丫,你爸爸會沒事的。”
大丫看着她,眼睛裏又有了光。
“真的嗎?”
溫文寧點點頭:“真的,醫生會救他的。”
大丫咬了咬嘴脣,小聲說:“溫阿姨,我媽媽走了。”
溫文寧轉頭看去,果然,趙臘梅的位置已經空了。
“別怕,”溫文寧摸了摸大丫的頭:“還有我們呢。”
大丫的眼淚又掉下來,她撲進王招娣懷裏,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。
很快,急救室的門開了,醫生走了出來。
“誰是家屬?”
劉桂芬掙扎着想站起來,可腿軟得站不住,又癱了回去。
大丫從王招娣懷裏出來,跑到醫生面前。
“我是,我是他女兒。”
醫生看了看這個瘦小的女孩,嘆了口氣。
“病人是腦溢血,情況很嚴重,需要立刻手術。”
“手術風險很大,你們要有心理準備。”
大丫的臉一下子白了。
“醫……醫生,我爸爸會死嗎?”
醫生沉默了一下:“我們會盡力。”
大丫的眼淚又掉下來,可她這次沒哭出聲,只是死死地咬着嘴脣。
顧子寒還知道,媳婦兒這會肯定也不會走。
他道:媳婦,站着累,我們去那邊坐着。”
楊素娟也連連點頭:“對我們去那邊坐着。
溫文寧應了一聲,挺着腰,任由顧子寒和楊素娟扶着在走廊的長椅上坐下來。
楊素娟坐在她身邊。
都是心地善良之人,都希望裏面的周排長不要出事。
可溫文寧知道,腦溢血,在這個年代,死亡率很高。
她看向大丫,女孩蹲在急救室門口,雙手抱着膝蓋,小小的身體蜷縮成一團。
王招娣和李虎站在旁邊,臉上都是擔憂。
李大柱蹲在大丫身邊,小聲說:“大丫妹妹,別怕,醫生會救你爸爸的。”
大丫擡起頭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頭,沒說話。
溫文寧輕輕嘆了口氣。
這孩子,太苦了!
她看向急救室的門,紅燈還亮着。
若是她沒有懷孕,若是這臺手術由她主刀,他也無法保證周排長能不能醒過來。
希望他能挺過來。
希望這孩子,能有個完整的家。
走廊裏安靜下來,只有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。
還有急救室裏,偶爾傳出來的,模糊的器械碰撞聲。
急救室的紅燈亮了整整三個小時。
走廊裏的人都沒走。
王招娣和李虎一直守在門口,大丫蜷縮在角落裏,李大柱陪着她,時不時遞過去一塊水果糖。
楊素娟和顧子寒分別坐在溫文寧身邊。
此時,溫文寧的手輕輕搭在腹部上,四個小傢伙好像感受到了媽媽的撫摸,輕輕動了一下。
也正是這個時候,急救室刺眼的紅燈驟然熄滅,緊閉的房門被護士輕輕推開。
陳醫生帶着幾名護士走了出來,白大褂上還沾着淡淡的消毒水汽。
他摘下口罩,眉眼間滿是疲憊與沉痛,面對圍上來的衆人,緩緩搖了搖頭。
“對不起,我們盡力了。”
一句話,像一塊千斤重的寒冰,狠狠砸在寂靜的走廊裏,瞬間擊碎了所有人的期盼。
“你說什麼?!”癱坐在地上的劉桂芬猛地撐着地想要爬起來。
可她的雙腿卻軟得毫無力氣,只能瘋狂扭動着身體,淒厲的哀嚎驟然炸開。
“不可能!”
“我的兒子好好的,怎麼會沒了!”
“醫生,你騙人!”
“你是不是沒好好救他?”
“我兒子是軍人啊!”
“他爲國出力一輩子,怎麼說沒就沒了!”
她拍着冰冷的水泥地,哭得肝腸寸斷,滿頭白髮凌亂散落。
往日刻薄蠻橫的模樣蕩然無存,只剩下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絕望悽苦。
躲在很遠的角落處的趙臘梅身形劇烈一晃,僵在原地,臉上最後一絲血色褪得乾乾淨淨。
她呆呆望着急救室門口,眼淚無聲洶涌滾落,渾身止不住的發抖,連哭都發不出聲音。
隨後她毫不留戀的轉身。
周德勇死了,離婚手續還沒有辦,她成了寡婦!
她趙臘梅還有大好的年華,這一攤子的爛貨她纔不處理。
她要去找個更好的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