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現在可不輕,肚子還有四個呢。
“不酸。”顧子寒想也沒想的回答。
“我信你纔怪。”溫文寧的嘴角勾了勾。
不過自家男人的體力,她是見識過的,確實不賴!
顧子寒的嘴角動了動,沒接媳婦的話,只是把懷裏的人往胸口攏了攏,步子放緩了半拍。
走出營區那條主路之後,四下裏安靜了許多。
月亮已經升到了椰子樹梢的上方。
又圓又亮,銀白色的光鋪滿了腳下那條碎石子路。
海浪聲從遠處傳來,一浪推一浪,浪聲綿長。
溫文寧從他衣襟的縫隙裏探出半張臉,望着天上那輪月亮。
“今晚的月亮好圓。”
顧子寒也擡頭看了一眼,銀光照在他的側臉上,顴骨的輪廓被勾勒得格外利落。
他又低下頭來,目光落在懷裏人泛着月色的面龐上。
“沒你好看!”
溫文寧愣了一拍,隨後“噗嗤”笑出了聲,擡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。
“顧團長,什麼時候學的這套嘴上功夫?”
“媳婦,我說的是實話。”
兩人對視着,溫文寧的眉眼彎成了月牙,面頰上那兩個小酒窩在銀白色的光線下格外清晰。
顧子寒看着她笑,胸口那顆一直懸着的心,終於落下來了一點。
媳婦的精神狀態看起來還不錯。
走了一小段路,溫文寧又推了推他的胸口。
“真的,放我下來吧,路還長呢。”
顧子寒站定,低頭看着她,沒說話,喉結滾了一下。
溫文寧瞬間讀懂了這個男人的眼神。
那不是捨不得放手的固執,是到現在還沒從那陣後怕裏緩過來。
她伸手,掌心貼上了他的臉頰,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蹭了蹭。
“顧子寒。”
“嗯?”
“你看着我。”
他垂下眼簾,那雙深色的瞳孔裏映着月光,也映着她的臉。
溫文寧的聲音輕輕軟軟的:“我在呢。”
“孩子們也在。”
“好好的,一個都沒少。”
“真的沒事!”
顧子寒盯着她看了好幾秒,睫毛顫了顫,終於慢慢彎下腰,將她放在了地面上。
溫文寧的腳落了地,棉鞋踩在碎石子上發出細碎的聲響。
她站穩之後,主動伸手,十指穿過他垂在身側的手掌,扣緊了。
“顧團長,這樣總行了吧?”
“牽着你的手,跑都跑不掉的。”
顧子寒的手指收攏,將她的小手整個裹在掌心裏,拇指在她的手背上來回摩挲。
“我媳婦纔不會跑,她會捨不得我!”
他的聲音悶悶的,卻帶着一點點笑意。
溫文寧的笑聲如銀鈴一般:“是是是!”
“溫文寧捨不得顧子寒!”
“這麼好的老公,哪捨得跑呢!”
這話說到了顧子寒的心坎裏,他臉上終於露出了笑。
兩人牽着手,沿着月光下的小路慢慢往回走。
海風吹得椰子樹葉子沙沙響,遠處海面上泛着一層碎銀子般的波光。
走了十來步,顧子寒忽然開口。
“媳婦。”
“嗯?”
“調回京市的事,我會盡快處理。”
溫文寧側頭看着他。
月光勾勒着男人的輪廓,高挺的鼻樑,線條利落的下頜,還有那雙望向前方的眼睛,沉穩而篤定。
“我已經跟小叔通過氣了,他答應幫忙往上遞申請,會快一些。”
溫文寧握了握他的手。
“阿寒,不急。”
溫文寧知道,這是要走程序的。
調離一個團長並沒有那麼簡單容易。
況且還是要調回京市!
“可我急。”顧子寒停下腳步,轉過身來,面對着她。
月光從他身後灑過來,在地面上投下一個高大的影子,將溫文寧整個罩在裏面。
“媳婦,你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,離預產期越來越近。”
他的目光落在她腹部那個圓潤的弧度上,聲線壓得低沉。
“今天趙臘梅的事情,前兩天馬蘭花的事情,再往前敵特潛入醫院的事情。”
“一樁接一樁。”
“我在前線打仗的時候,能擋住炮彈,能擊沉敵艦,卻擋不住這些背地裏的暗算。”
溫文寧看着他認真的側臉,安靜地聽着。
“媳婦,你知道今天唐雷拿出那張化驗單的時候,我什麼感覺嗎?”
顧子寒擡起她的手,貼在自己的胸口上。
隔着軍裝的布料,心跳聲傳過來,沉穩有力,卻比平時快了許多。
“我的心,到現在都沒平下來。”
溫文寧的鼻尖酸了一下。
她踮起腳,另一隻手攀上他的肩膀,湊過去在他的嘴角親了一下,輕輕的,帶着梔子花沐浴露殘留的甜香。
“顧子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媳婦是什麼人,你忘了?”
她退後半步,歪着腦袋看他,月光照着她彎彎的眉眼和上揚的脣角。
“王麗的手是我折斷的。”
“街上那幫小混混是我一個人打跑的。”
“蛇島上,是我帶着大夥兒走出來的。”
顧子寒看着她一臉驕傲的小模樣,嘴角終於鬆動了。
“知道,我媳婦天下第一厲害。”
“那不就得了。”
溫文寧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,笑得甜蜜蜜的。
“放心吧,顧團長,你媳婦可不是什麼紙糊的。”
顧子寒被她捏着鼻子,呼吸都噴在她的手指上,熱熱的。
他偏過頭,在她的掌心裏蹭了蹭,嗓音低啞:“可我還是想帶你回去。”
“回京市,住進大院兒裏,讓爸媽幫着照看。”
“找最好的醫院,最好的產科大夫,在最安全的地方,把孩子們平平安安地生下來。”
溫文寧看着他眼底那份沉甸甸的認真,心裏又酸又甜。
她點了點頭,笑容明亮:“好,都聽你的。”
“回京市,生孩子,讓顧團長天天給我做飯洗腳,伺候我一輩子。”
顧子寒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:“一輩子的。”
月光鋪滿了腳下的碎石子路,將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,拉得好長好長。
海浪的聲音從遠處傳來,一下一下的,溫柔又綿長。
溫文寧靠着他的胳膊,慢慢往前走,鵝黃色的棉襖在月光下柔柔的,和他身上那件墨綠色的軍大衣靠在一起,顏色相映成趣。
風吹過來的時候,她淺灰色的圍巾尾端飄了起來,輕輕掃過顧子寒的手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