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動機的轉速漸漸趨於平穩。
渾厚的動力在船體內部持續運轉。
帶着整艘軍艦微微震顫!
周大海立刻俯身趴在滾燙的發動機旁,屏氣凝神地側耳聽了足足十幾秒。
他臉上的神情從緊張到錯愕,再到難以抑制的激動。
眼眶一點點泛紅,最終佈滿了血絲。
他猛地擡起頭,聲音控制不住地發抖,帶着哽咽,又帶着狂喜,反反覆覆地說道:“轉了……它真的轉了!”
“他孃的,團長,咱們把它修好了,它真的轉起來了!”
連日來的壓力、疲憊、焦慮,在聽到發動機平穩嗡鳴的這一刻,盡數化作了激動的淚水,在這個久經沙場的老兵眼眶裏打轉。
顧子寒就站在發動機旁,微微喘着氣,渾身早已被汗水浸透。
手臂上佈滿了黑乎乎的機油,混着淋漓的汗水,黏膩地糊在皮膚上。
原本包紮傷口的紗布,因爲長時間高強度勞作,散開了半邊,耷拉在手臂上。
臉上也糊着厚厚的黑印與灰塵,狼狽不堪,沒有一絲往日挺拔利落的模樣。
可即便如此,他還是笑了。
那是一種卸下千斤重擔、發自內心的釋然笑容。
在滿是油污與灰塵的臉上緩緩綻開,眉眼彎彎,眼底亮着光,純粹又滾燙。
站在艙口的溫文寧,靜靜看着這樣的他,鼻尖瞬間一酸,眼眶瞬間就紅了。
這個男人,頂着巨大的壓力,忍着傷口的劇痛,在狹小逼仄的發動機艙裏,爭分奪秒地忙碌了一天一夜。
他拼盡全力,只爲修好這艘船,只爲帶大家回家。
只爲了讓大家還能有家!
“能動了,媳婦。”
顧子寒緩緩轉過頭,看向艙口的溫文寧。
汗水順着他的下頜線不斷滑落,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,每一個字都帶着疲憊,卻又無比堅定。
“軍艦修好了,我帶你回家,帶咱們所有人回家。”
溫文寧站在艙口,雙手緊緊撐着甲板的邊緣。
清晨的陽光從她身後緩緩灑落,將她溫柔的影子,長長地投進了昏暗的發動機艙裏,落在顧子寒的身上。
聽到這句話,她再也忍不住,兩行熱淚瞬間奪眶而出。
順着臉頰滑落,兩顆滾燙的淚珠重重砸在發動機艙冰冷的鐵板上。
她飛快地擡手,抹掉臉上的淚水,不想讓自己的脆弱被他看到。
可聲音依舊帶着濃濃的哭腔,帶着不容拒絕的強硬與心疼:“過來,換紗布。”
“現在,立刻,馬上!”
顧子寒看着她泛紅的眼眶,看着她眼裏的心疼,乖乖地點了點頭。
他順着扶梯爬上甲板,安安靜靜地坐在了陽光下,像個聽話的孩子。
溫文寧蹲在他面前,動作輕柔又迅速,一層一層地拆掉他手臂上那層被汗水、血水還有機油浸透的舊紗布。
隨着紗布一層層揭開,顧子寒右肩到腰側的兩處傷口,赫然映入眼簾。
原本縫合好的傷口,因爲長時間彎腰、用力,被狠狠扯開。
鮮紅的血水不斷從縫合線的縫隙裏慢慢滲出來,混着淡淡的機油,看着觸目驚心。
溫文寧的心狠狠一揪。
她強忍着眼底的酸澀,拿出靈泉水,輕輕澆灌在傷口上。
又敷上提前備好的止血草藥。
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。
“疼嗎?”她輕聲問道,聲音裏滿是抑制不住的心疼。
顧子寒乖乖坐在原地,一動不動,任由媳婦給自己處理傷口、纏繞新的紗布。
他低頭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纖細卻穩當的手,沉默了幾秒,才如實開口,聲音依舊沙啞:“疼。”
可他話鋒一轉,眼神變得無比堅定:“可是,你,咱爸,小叔叔,這麼多兄弟,還在島上,邊防的鄉親們還在等着我們回去支援。”
“等着我們傳遞情報。”
“我不能倒下,必須把船修好。”
“只要能帶着大家平安離開這裏,能趕回去守住防線,這點疼,不算什麼。”
溫文寧沒有說話,只是手上的動作放得更輕。
纏紗布的力道也更柔。
聽完他的話,只是輕聲誇了一句,語氣裏帶着驕傲,也帶着心疼:“是,我的顧團長最厲害了,永遠都是最棒的。”
很快,新的紗布纏繞完畢,溫文寧在紗布末端打了一個緊實又整齊的結。
她緩緩站起身,伸手輕輕拂去他臉頰上的灰塵:“走,我們去找小叔叔和楊師長,彙報情況,準備撤離。”
……
此時的溶洞通道里,氣氛依舊凝重壓抑。
顧國強正站在通道中央,死死盯着手腕上的手錶。
秒針每跳動一下,都像是敲在他的心上。
楊軍才也坐在一塊石頭旁,一動不動。
他右臂上的子彈擦傷,已經用繃帶仔細包紮好。
左手始終緊緊搭在腰間的槍柄上,時刻保持着戒備狀態。
心底滿是對時間的焦慮,對局勢的擔憂。
就在這時,周大海一路快步跑了進來,聲音激動又洪亮,響徹整個溶洞:“成了!”
“”路顧司令,楊師長,軍艦修好了。”
“發動機平穩轉起來了,能正常航行!”
聽到這句話的瞬間,楊軍才一直搭在槍柄上的手,終於緩緩鬆開。
緊繃了許久的肩膀,也微微放鬆了幾分。
顧國強緩緩閉上雙眼,僅僅一秒,便再次睜開。
眼底的焦慮褪去,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清明與沉穩,眼神銳利,思路清晰。
他擡眼看向通道口。
看着手牽手並肩走來的顧子寒與溫文寧,目光很快落在溫文寧身上。
“辛苦了!”
“侄媳婦,你和我大哥先留在島上。”
“等我們返回基地後,立刻派救援船來接你們......”
顧國強的話還沒完全說完,溫文寧便道:“小叔叔,我們隨大部隊一起回去!”
她看着顧國強錯愕的神情,繼續說道:“我爸的傷勢已經恢復得遠超預期,現在已經可以移動轉運了!”
得益於她空間裏的靈泉水與珍稀靈藥。
顧宇軒的傷勢修復速度,遠比正常醫療條件下快上數倍。
早已達到了可以移動的標準。
衆人聽完,臉上紛紛露出難以抑制的驚喜!
顧子寒緊緊握着溫文寧的手,垂眸看向她,眼底滿是激動:“媳婦,你說的是真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