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三又追問道：「你難道沒有把戶口本給別人嗎？」
牧雲平瞪眼反駁道：「我把家裡的戶口本拿給別人？我是傻了還是瘋了。」
「老三，我知道我沒有你聰明，我也沒像你那麼運氣好，進入了革委會。」
「我不止一次和你說過，能不能讓我也進革委會？不需要混個一官半職，能有個工作就好。」
「可你是這麼說的，你說我不學無術，不適合進入革委會。」
「行，我不去。」
「現在我給自己找條出路上山下鄉，怎麼，我還錯了嗎？」
他的質問一聲比一聲大。
那理直氣壯的模樣，似乎真的跟他沒有關係。
老三心底剛萌生起來的那個小小的懷疑念頭，又很快被掐滅了。
正如居委會那大媽說的一樣：就算老二拿著戶口本去下鄉辦辦了手續，問題是報名需要本人前去。
柳如煙是女子，無論如何老二都不可能模仿的。
除非找到一個和柳如煙比較熟悉或者對她很了解的人去報名。
如今居委會大媽如此信誓旦旦說出報名的人就是柳如煙，就讓他想要翻供的可能性都沒有。
就在這時居委會負責人不樂意了。
她向前一步對牧雲東強硬地說道：「我知道你是革委會的人，但革委會的人也不能阻止我們下鄉辦的人辦事。」
「牧家的柳如煙已經報名下鄉了，既然牧家有這麼一個人，現在人還在，那就什麼都別說了，趕快下鄉吧。」
蔡桂英整個人都慌亂了，扭回頭抓著柳如煙的手。六神無主地說道：「怎麼辦？怎麼辦？」
「這可怎麼才好？」
「怎麼就讓你下鄉了呢？我的女兒啊。」
「你有心臟病啊。」
突然，她似乎想到什麼，轉頭又對居委會大媽說道：「對，對，對，我女兒有心臟病。」
「她有心臟病，她不能去。」
居委會大媽聞言嗤笑一聲。滿不在乎地說道：
「報名下鄉的人是需要到醫院裡做體檢的。」
「雖說現在體檢這個環節要求也不怎麼嚴格。」
「不過嗎？你們家閨女來報名的時候，是主動交上了身體健康證明的。」
「現在還說什麼有心臟病，純屬扯淡。」
「你們若是不想下鄉就直接說，何必要到那邊去報名。」
「你們這是誠心要消遣我們嗎？」
老三牧雲東聞言似乎也察覺到什麼，他搶步向前追問道：「你說什麼？」
「你說我妹妹報名時還交了身體健康證明？」
居委會大媽冷笑回道：「那當然了。」
說著，她就到負責人那邊去翻找資料，然後在一摞資料當中找到了一份體檢證明。
當眾亮出來，又一臉得意地說道：「她是不是叫柳如煙，這上面是不是她的照片？」
「這是在第一人民醫院做的體檢報告。」
「她的心臟好著呢，一點問題都沒有。」
「甚至在體檢報告上，她的血常規和尿常規比我都要好得多。」
「她根本就沒有病。」
她這一聲說完，蔡桂英懵了。
就算柳如煙也懵了。
緊接著柳如煙的腦子裡劃過一道光。猛然想起這份體檢證明還真就是她的。
老三牧雲東見狀怒斥道：「完全是胡扯。」
「我妹妹從小就有心臟病，怎麼可能沒病？」
「你把那報告給我看看。」
居委會大媽警惕地說道：「我把報告給你，你撕了怎麼辦？」
「這是證明，你只能看不能摸。」
牧雲平被氣得咬牙切齒。
這時居委會的負責人說道：「行了，都別吵了。」
「你要是說她有心臟病，那咱們現在就找人，上醫院裡給她做一個心電圖。」
「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心臟病，大家都可以證明。」
「要是沒有，叫她收拾包袱跟我們上車走。」
「現在距離開車還有一段時間，做個心電圖還是沒問題的。」
「其他的人先去把別的下鄉的同志都聚集起來，到時候一起開車走。」
「如果她有心臟病那就留下。」
她的這一句話讓眾人紛紛表示贊同。
柳如煙不安地扯了扯三哥的袖子，抗拒地說道：「三哥我不去。」
牧雲東蹙眉轉頭看向她，溫柔安撫道：「你的心臟病大家都是知道的。」
「只要到醫院去做一個心電圖，確定你有心臟病就可以留下了。」
「具體是誰害你的，三哥必然會給你查出來。」
柳如煙依然搖頭，眼底的淚花不停地打轉。
牧雲東皺了皺眉頭說道：「如煙怎麼回事？你不想去做檢查？」
「只要做一個檢查你就可以留下了呀。」
柳如煙還是拚命搖頭，咬著唇就只管吧嗒吧嗒掉眼淚。
這一刻牧雲東明白了。
他突然指著那份報告問道：「你那份報告是什麼時候做的？」
柳如煙垂直頭低聲解釋道：「我想要大姐的那份工作，但是他們說，如果有心臟病就不能到公交公司去上班。」
「於是我就到醫院裡去做了一份檢查，才拿到了那份報告。」
牧雲東又追問道：「這份報告是你花錢買來的？是陳凱給你辦的嗎？」
柳如煙咬了咬唇垂著頭。
半晌后搖了搖頭。
她想說是的，可是居委會這邊盯著。並且還堅持要帶著她去醫院當眾做心電圖。
如果那個時候，就什麼都露餡了。
她根本沒有心臟病，這麼多年以來在家裡一直謊稱有心臟病。
是因為有母親給她打掩護，就算送到了醫院去，她父親也在醫院裡找了一個熟人，給她偽造假的檢查報告。
所以她的這個心臟病瞞了這麼多年，今天終於快要瞞不下去了。
牧雲東瞪大眼睛看著她，心裡似乎猜出了什麼，滿滿都是失望。
可失望歸失望，不會因為這些失望就不喜歡面前的女孩。
他喜歡的又不是她的心臟病。
聽說她的心臟沒問題了，他還是暗自開心的。
因為那樣她就可以生孩子，可以正常結婚了。
旁邊的牧雲平看到這一幕，也是欣喜不已。
他快步衝過來抓住柳如煙的手，興奮地問道：「如煙，你已經沒有心臟病了是不是？你可以生孩子了是不是？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