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以寧跟在秦教授身後,目光掃過病房走廊,前路清晰,但也需步步紮實。
老師話語里的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:從臨床搶救,到書面報告,再到學術宣講,形成一套組合拳,將一次偶然的臨場發揮,轉化為持續發光的個人品牌與晉陞資本。
她悄悄的握了握拳,心裡那份波瀾,迅速沉澱為行動力。
查完房后,周以寧才看到李默發來的消息。
果然那個男人是楚烯的父親。
她將李默發來的消息截圖發給了靳北宸。她不知道,同樣的信息,此刻也安靜的躺在靳北宸的收件箱里。
剛想關掉屏幕,家族群聊的圖標上冒出一個鮮紅的「99+」。
她點開,然後點了最上,是靳北宇的「官宣」:
靳北宇:【Duang……恭喜我成了已婚男人!】
下面附著一張結婚證照片,照片里,靳北宇笑得露出一口白牙,旁邊的梁爽倒是表情有些微妙,像是還沒完全進入狀態。
群里瞬間炸鍋,恭喜、撒花、要紅包的表情包刷了滿屏,夾雜著長輩們略顯遲滯的「??」和「真的假的?」。
周以寧才想起昨天靳北宸就和自己說了這個事,他都給忙忘了。
還沒想好是該跟著發個恭喜,還是私聊梁爽,群里又彈出一條新消息,來自婆婆沈明瀾:
沈明瀾:【@溫姝小宇這孩子,動作可真快。這是天大的喜事,晚上都回老宅來,咱們得好好慶祝慶祝。】
【@靳北宇把梁爽加進群,四嬸把你們領證的事告訴你爺爺了,他高興的在那哼曲呢!】
周以寧返回群聊,單獨給梁爽發了個恭喜。隨後開始寫論文。
靳北宇看著滿屏的恭喜,把梁爽加了進去。
他的母親溫姝從看到消息開始,到現在已經摔碎三個茶杯了。
傭人們站在角落裡,大氣都不敢出。
她們從來沒見過一向端莊的夫人生過這麼大的氣。
溫姝胸口劇烈起伏,手機屏幕還亮著,家族群里那些刺眼的祝福還在不斷跳動,尤其是沈明瀾那句「他高興的在那哼曲呢!」,像一根針,扎進了她最敏感的那根神經。
「高興?哼曲?我看她是存心看我笑話!攛掇著老爺子,由著北宇胡鬧!」她將手機扣在昂貴的紅木茶几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她怎麼也想不到,兒子竟敢先斬後奏,真的和梁爽領了證!
那個梁爽,家世平平,還是個整天忙得不見人影的醫生,哪裡配得上她兒子,進得了靳家三房?
更可氣的是,沈明瀾竟在群里如此高調的「慶祝」,還把老爺子搬了出來,這分明是將她架在火上烤!
「夫人,您消消氣,當心身子。」老管家小心翼翼的上前,勸了勸。
「消氣?我怎麼消氣?」
溫姝指著手機,指尖發顫,「你看看,你看看!我兒子領證,我是和大家一樣,是在群里知道的消息。」
「沈明瀾這是故意做給所有人看!我的兒子結婚,我這個當媽的還沒說話,她倒成了張羅慶祝的主人了!」
管家不敢接話。誰都知道,四房太太沈明瀾是靳家主母,說了算,處事周到,手腕玲瓏,在老爺子面前分量不輕。
三太太溫姝一向有些爭強好勝,又總被壓著一頭,這口氣憋了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溫姝越說越氣,「還有那個混賬東西!一聲不吭就把證領了,他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?梁爽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?」
她抓起旁邊一個精緻的骨瓷杯,眼看又要摔出去,手機卻在此刻響了起來。
是靳北宇的父親,她丈夫靳國安打來的。
溫姝深吸一口氣,勉強壓下火氣接起,聲音還帶著抖:「國安,你看看你兒子做的好事!他……」
「我都知道了。」靳國安的聲音從聽筒傳來。
「群里消息我看了。老爺子確實很高興,剛還給我打了電話。」
溫姝的臉色更難看了。
「事已至此,木已成舟。梁爽那孩子,家世是普通,可北宇喜歡。老爺子都沒說什麼,反而樂見其成,你就別再鬧了。」靳國安繼續道。
「我鬧?我這是為他好!」溫姝眼眶紅了。
「為他好,就別在今晚掃大家的興,尤其是老爺子的興。」靳懷安打斷她,聲音沉了幾分。
「四弟妹張羅慶祝,是禮節,也是給老爺子面子。你晚上過去,該有的喜慶樣子要有。有什麼話,關起門來再說。記住,家和萬事興。」
電話被乾脆利落的掛斷。
溫姝舉著手機,半晌沒動。
丈夫的話像一盆冰水,澆熄了她一部分怒火,也讓她心裡更憋屈。
他們是都高興了,誰來管她高不高興呢?
她緩緩的放下手臂,看著滿地的狼藉,胸口那股悶氣無處發泄,堵得她生疼。
晚上,靳家老宅。
氣氛並沒有想象中的喜氣洋洋。
巨大的水晶燈下,長餐桌旁坐滿了人。
主位上是高興的靳家老爺子。
然後左手邊是四房一大家子,他們三房一大家子坐在了右手邊。
溫姝看著四房一家的和睦,終於忍不住,放下了湯匙,瓷器碰在骨碟上發出清脆一響。
「北宇,這麼大的事,你怎麼能怎麼能先斬後奏呢?婚姻是兒戲嗎?至少雙方父母得再坐下來……」
靳北宇嬉皮笑臉的打斷她,「媽,之前從家裡走不就說了回來就是要見家長,領證嗎?那天兩家見面您不是談不妥嗎?所以我這不是給您驚喜嘛!再說了,爽爽這麼好,我怕晚了被人搶走。」
「你……」溫姝一口氣堵在胸口,看著兒子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,又瞥了眼旁邊事不關己的沈明瀾,一股邪火混著憋屈直衝頭頂。
她忽然抬手扶住額頭,身體軟軟得就往旁邊一歪,氣息微弱:「我……我頭暈……心口悶……」
桌上頓時安靜下來。幾位伯娘嬸嬸發出驚呼。
靳北宸的父親靳國梁皺眉。老爺子也抬眼看了過來。
溫姝閉著眼,靠在椅背上,長睫輕顫,等待著應有的關心則亂,盤算著如何藉機把這樁荒唐婚事往後拖一拖。
可預期的慌亂並沒有到來。
她只聽見自己兒子靳北宇清了清嗓子,語氣帶著幾分戲謔:「媽,別裝了!家裡現成的倆醫生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