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過了多久。
霍東睜開眼睛，入目是一片廢墟。
方圓數十里內，地面被削去了數丈，原本的山川、河流、森林，全部消失了，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地。
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和焦糊味，煙塵瀰漫，遮天蔽日。
耳邊，是傷者的呻吟聲和哭泣聲。
霍東從地上爬起，渾身浴血，劇痛傳遍全身！
他的元嬰黯淡無光，丹田深處，那個尚未成型的世界雛形出現了無數裂紋，彷彿隨時都會碎裂。
體內的靈力消耗殆盡，元嬰萎靡不振，連動一下都困難。
可他顧不上這些，因為他要看看，還有多少人活著。
「顏長老！」
霍東開口，透著焦急。
「王前輩！」
「姬宮主！」
「夜宗主！」
沒有人回答。
只有風聲和傷者的呻吟聲。
霍東心中一沉，跌跌撞撞地在廢墟中尋找。
終於，在一堆碎石中，他找到了顏傾城。
那個紅裙女子躺在碎石中，渾身浴血，紅色長裙被鮮血浸透，緊緊貼在身上，青絲散亂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她的左臂徹底斷了，只剩下一點皮肉連著，右臂也骨頭碎裂，無力地垂在身側。
她的胸口塌陷了一大塊，肋骨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和鑽心的疼痛。
可她還活著。
霍東跪在她身邊，顫抖著伸出手，探了探她的鼻息。
還有呼吸。
雖然微弱，可還活著。
「還好……還好……」
霍東喃喃開口，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。
他轉頭，繼續尋找。
在一座倒塌的山頭下，他找到了王輝。
那個斯文敗類般的男子躺在碎石中，渾身浴血，白色長袍被鮮血染紅，俊朗的臉上滿是傷痕。
他的雙臂徹底碎裂，骨頭茬子從皮肉中刺出，鮮血噴涌，染紅了整條手臂。
霍東把他從碎石中拖出來，放在顏傾城身邊。
繼續尋找。
在一道溝壑中，他找到了姬無雪。
那個雪神宮的宮主躺在溝壑中，白色長裙被鮮血染紅，青絲散亂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她的右腿斷了，骨頭茬子從皮肉中刺出，鮮血噴涌。
霍東把她抱起來，放在顏傾城和王輝身邊。
繼續尋找。
在一塊巨石下，他找到了夜無燼。
那天魔宗的宗主躺在巨石下，黑色長袍被鮮血浸透，渾身浴血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他的腹部被撕裂了一個大口子，腸子都流了出來，可他還活著，用盡最後的力氣，把腸子塞回肚子里。
霍東幫他按住傷口，把他拖到顏傾城身邊。
繼續尋找。
殷九娘、魏靈宣、十二天宗的某些宗主和長老們，還有那些弟子們。
有的活著，有的死了。
霍東在廢墟中來回穿梭，把活著的人一個個找出來，放在一起。
死了的人，他也沒有放棄，把他們的屍體收斂起來，放在另一側。
他的眼淚不停地流，可他沒有時間哭。
因為他要救人。
能救一個是一個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霍東終於把所有人都找了出來。
他的母親陸踏雪也被找到了。
許是因陸踏雪一直身處後方，雖身負重傷，卻無性命之虞。
安頓好母親后，他癱坐在地，氣喘吁吁。
望著眼前慘狀，他心如刀絞。
踏雪宗數萬大軍，死了了差不多，只有少數還活著！
十二天宗的弟子，死傷慘重，活著的不到一成。
那些宗主和長老們，有的死了，有的重傷，還能站著的不到十個。
顏傾城重傷，王輝重傷，姬無雪重傷，夜無燼重傷。
楚槐序倒是傷得不重，可他為了推演周玄道自爆的破綻，消耗了大量的精神力，此刻也萎靡不振，坐在地上，臉色慘白如紙。
霍東閉上眼睛，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。
這就是戰爭的代價。
慘烈，殘酷，血流成河。
「霍東。」
一個沙啞的聲音響起。
霍東睜開眼睛，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王輝躺在碎石中，睜開眼睛，看著他。
「你……沒事吧？」
王輝開口，虛弱都快要說不清了！
霍東搖搖頭，擦掉眼淚，強擠出一絲笑容。
「我沒事。」
王輝點點頭，閉上眼睛，休息了一會兒，又睜開眼睛。
「周玄道……死了？」
他的聲音中透著不確定。
霍東點頭。
「死了，自爆了。」
王輝鬆了一口氣，可眼中閃過複雜之色。
「可惜了，一個武域第三境的強者，就這麼死了。」
他的聲音中透著感慨，也透著嘲諷。
修鍊了數萬年，最後落得個自爆的下場，連屍體都沒留下。
值得嗎？
霍東沒有回答，因為他也不知道答案。
或許在周玄道看來，值得。
因為他是六仙宗的長老，他必須完成任務，否則回去也是死。
或許在他看來，自爆是一種解脫。
霍東深吸一口氣，壓下心中的雜念，轉頭看向楚槐序。
「楚閣主，接下來怎麼辦？」
他的聲音透著疲憊。
楚槐序睜開眼睛，看著霍東，眼中閃過複雜之色。
「先養傷，然後……離開這裡。」他的神情凝重，眼中滿是哀傷和急促：
「六仙宗死了金老和周玄道，絕對不會善罷甘休。」
「下一次，來的就不是兩個武域第三境了，而是三個、四個，甚至更多。」
「我們必須儘快離開，去一個六仙宗找不到的地方。」
「我們還能去哪兒？」霍東眉頭緊皺，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苦笑：
「古武界就這麼大。」
楚槐序也陷入了沉默。
畢竟，霍東所言不假，古武界地域有限，他們實在無處可去。
片刻后，楚槐序猛地開口：「進入古武深處，主動吸引六仙宗的注意！」
霍東聽聞，再度沉默。
他自然明白楚槐序的意圖。
六仙宗之人之所以大規模湧入囚籠之地，正是沖著他，沖著他的修仙之法而來。
只要他現身古武深處，必能將六仙宗眾人的目光吸引過去。
畢竟，六仙宗的人都清楚，他所修鍊的並非古武，那隻能是傳說中的修仙之法。
「好，等修養差不多后，我會進入古武深處。」
霍東開口，語氣堅定。
楚槐序點頭，閉上眼睛，開始調息。
霍東也閉上眼睛，體內元嬰緩緩運轉，吸收天地靈氣，修復傷勢。
可他的腦海中，不斷浮現出那些死去的面孔。
那些為了守護家園而戰死的人，那些為了保護同伴而犧牲的人，那些在自爆中化為灰燼的人。
他們的死，值嗎？
霍東不知道。
可他清楚，如果沒有他們的拚死抵抗，囚籠之地早就淪陷了。
他們是英雄。
是這片被遺棄之地的英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