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招人。」
顧國韜言簡意賅。
他的目光掃過校園裡那些朝氣蓬勃的年輕面孔，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。
「幾個食品廠，靠我們幾個人，雖然能管理好。
但我想做的，不止食品廠。
我想要做大做強，就必須要有文化、有頭腦、懂管理的人才。
我們現在沒有這種人才，就只能從外面來找。」
張力聽得一愣一愣的，廠長這心氣，也太大了！
現在他們都已經要管好幾個廠子了，老闆竟然還想做得更大！
「可，可這些都是天之驕子，畢業了都是國家分配工作的，能看得上咱們這個小廠子嗎？」
張力有些沒底氣，這些大學生，很多都看不起人。
雖然他們現在有好幾個廠子，但畢竟是個人的私廠。
「所以我們才要趕在他們畢業前，趕在國家分配前，先把人挖到手。」
顧國韜笑了笑，「現在離放寒假沒幾天了，正是下手的好時機。」
兩人走進校園，直奔經濟系的教學樓。
顧國韜的目標很明確，他需要的是懂經濟、會管理的人。
教學樓下的公告欄里，貼滿了各種通知、海報。
顧國韜一眼就看到一張特別顯眼的紅紙，上面用毛筆寫著「首都大學首屆『開拓者』商業實踐企劃大賽」。
可這張海報，卻被人從中間撕了一半，顯得格外蕭條。
一個穿著藍色中山裝、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學生。
正站在公告欄前，手裡拿著剩下的半張海報，臉上滿是失落和不甘。
他似乎是想把剩下的也撕掉，但手舉到一半，又無力地垂了下來。
顧國韜的腳步停住了。
他看著那個學生，從對方的眼神里，他看到的是野心和才華被壓抑時，才會有的痛苦和掙扎。
「同學。」
顧國韜走了過去。
那個學生聞聲回頭，看到顧國韜和張力兩個穿著打扮明顯不像學校里的人，愣了一下。
「有事嗎？」
「這個企劃大賽，是你們辦的？」
顧國韜指了指那張破了一半的海報。
「以前是。」
學生自嘲地笑了笑，乾脆把手裡的半張海報也撕了下來，揉成一團，「現在不辦了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
顧國韜追問。
「為什麼？」
學生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，他扶了扶眼鏡，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火氣。
「老師說我們這是『資本主義的歪風邪氣』，不務正業。
贊助也拉不到，組員也跑光了，還辦什麼？」
顧國韜聽完，心裡反而更有興趣了。
「你的企劃案，能給我看看嗎？」
學生狐疑地看著他，「你看這個幹什麼？你又不是學校的。」
「雖然我不是學校的，但我是開廠的。」
顧國韜直截了當地說，「我叫顧國韜，城南惠民超市和幾家食品廠的老闆。
我看中的，是你的想法。」
「食品廠老闆？」
學生愣住了，他叫陳明，是經濟系大三的學生。
這個「開拓者」大賽，是他耗費了大量心血籌備的，就是想把書本上的知識，應用到實踐里去。
結果，卻被現實潑了一盆冷水。
他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從隨身的帆布包里，掏出了一本寫得密密麻麻的冊子。
「這就是我的企劃案。」
顧國韜接過來，翻開。
張力也好奇地湊過來看。
只看了幾頁，顧國韜的眼睛就亮了。
這份企劃案，雖然還有些稚嫩，但裡面的很多想法，都極具前瞻性。
連鎖經營、品牌效應、會員制度、市場調研……
這些概念，在這個年代，簡直是聞所未聞。
這個叫陳明的學生，絕對是個天才！
「你這些想法，學校的老師說不行嗎？」
顧國韜合上冊子，看著陳明。
「他們說太冒進了，不切實際。
還說不務正業，資本主義等等之類的！」
陳明苦笑。
「他們懂個屁！」
顧國韜直接爆了句粗口。
他把企劃案塞回陳明手裡，目光灼灼地看著他，一字一句地開口。
「你的學校覺得這東西不切實際，我覺得，這裡面藏著一座金山。」
陳明徹底呆住了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場強大的男人，心臟不爭氣地狂跳起來。
「你！」
「我給你一個機會。」
顧國韜打斷他，「我出錢，出場地，出資源，讓你把這個企劃案變成現實。
你敢不敢來？
你放心，我不會虧待你，前期每個月給你開100塊，後期翻倍，你看怎麼樣？」
顧國韜是真的很滿意這個年輕人，雖然他是重生回來的，知道後續的一些事情。
但他上輩子也沒做過老闆，是真的很需要這種有商業天賦的人。
陳明聽到他這話，只覺得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，嗡嗡作響。
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自稱是老闆的男人，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，瘋狂地擂動著。
一百塊！
一個月一百塊！
在這個年代，大學教授的工資也不過如此。
而他一個還沒畢業，甚至被老師批評為「不務正業」的學生。
竟然有人願意出這麼高的價錢，讓他去實現那個被所有人否定的「狂想」？
這是真的嗎？
不是在做夢吧？
「廠長，一百塊是不是太多了？」
旁邊的張力也聽傻了，他悄悄拉了拉顧國韜的衣袖，小聲提醒。
他們廠里，技術最好的老師傅，一個月也才六七十塊。
一個毛頭小子，還沒畢業的大學生，憑什麼拿這麼多？
顧國韜沒有理會張力，他的視線一直落在陳明的臉上，觀察著他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。
從震驚，到懷疑，再到眼底深處燃起的那一簇火焰。
「怎麼？不敢？」
顧國韜的聲音不高，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。
「還是說，你連自己寫出來的東西，都沒有信心去實現它？」
這句話，像一根針，精準地刺中了陳明最脆弱的自尊。
他猛地抬起頭，扶了扶鼻樑上的黑框眼鏡，因為激動，聲音都有些顫抖。
「我敢！我怎麼會不敢！」
他攥緊了手裡的企劃案，那本被他視若珍寶，卻又被現實打擊得體無完膚的冊子，此刻彷彿重若千斤。
「可是…你為什麼要相信我？連我的老師都說我這是異想天開。」
陳明還是有些不敢相信，一個第一次見面的人，會這樣來支持自己，相信自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