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得發搖下車窗,從兜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證,往警衛面前一亮,下巴抬得高高的。
「食品衛生科,科長,錢得發。
我來找你們周正副局長,有點公務要談。」
警衛看了一眼證件,又看了看他那副官派十足的樣子,不敢怠慢,敬了個禮,轉身就進去通報了。
很快,周正就黑著一張臉從樓里走了出來。
他一宿沒睡,剛處理完張秀蘭撞牆的爛攤子,正煩著呢,就聽說食品衛生科的人找他。
他跟那幫人八竿子打不著,有什麼公務好談?
當他看到錢得發和他身後那個亦步亦趨、低著頭的女人時,他心裡咯噔一下,有了不好的感覺。
「喲,這不是周局嗎?
怎麼,昨晚沒休息好嗎?眼圈都快趕上熊貓了。」
錢得發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,一開口就帶著刺。
「錢科長,稀客啊。」
周正也扯了扯嘴角,算是回禮。
「什麼風把你吹來了?我們這小廟,可裝不下你這尊大佛。」
兩個人都沒提正事,先在言語上交鋒了幾個回合,空氣里全是看不見的火藥味。
「周局說笑了。」
錢得發繞著車子走了兩步,拍了拍車頂,「我這不也是沒辦法嘛。
我一個遠房親戚,顧振華老兩口帶著閨女來首都投奔我。
結果人剛到,就讓你們局裡給『請』來了。
我這個當親戚的,總得過來問問情況吧?
不知道我那老實巴交的親戚,犯了什麼滔天大罪,需要周局你親自審問啊?」
他把「遠房親戚」和「老實巴交」幾個字咬得特別重。
周正聞言臉色瞬間變了變,麻煩了!
顧振華那老東西竟然是姓錢的親戚!
想到這些周正的眼皮跳了跳,但不管怎麼樣,他都不能順著對方。
「錢科長,你這話說的。
我們公安機關辦案,講的是證據。」
周正雙手背在身後,官腔十足。
「你那幾位『親戚』,涉嫌在公共場合聚眾鬧事,惡意誹謗軍人名譽。
這可不是小事,我們也是依法辦事。」
「誹謗?」
錢得發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,「周局,飯可以亂吃,話可不能亂說。
我那親戚的閨女,黃花大閨女一個,被人家搞大了肚子,現在找上門來,反倒成了誹謗?
那男的還是個軍人?難不成軍人就能這麼無法無天?
這事兒要是傳出去,我怕影響不好吧?」
他故意把「搞大肚子」這種話說出來,就是要把事情往髒水里攪。
周正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「錢科長,請你注意你的言辭。
這件事還在調查中,沒有證據,請你不要胡亂猜測。」
「證據?我那親戚說了,他們有男方親手寫的字據。」
錢得發繼續步步緊逼,「怎麼,你們拿到字據了?
拿到了就拿出來給大家看看,要是沒拿到,你們憑什麼扣人?
就憑那男的姓陸,他爹官大?」
這話一出,周正的心就沉到了底。
對方連姓陸都知道,這擺明了就是沖著陸家來的。
「錢得發,你到底想幹什麼?」
周正壓低了聲音,語氣裡帶著警告,「有些事情,你還是別多管的好。
不要到時候把你自己陷進去,得不償失。」
「我不想幹什麼,我就是來領人的。」
錢得發也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臉的樣子,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「周正,我勸你也別陷得太深。
陸軍跟我表弟在爭什麼,你我心裡都清楚。
現在這個節骨眼上,陸家出了這種醜聞,你覺得上面會怎麼看?
你把人扣在這裡,是想幫陸家把事情壓下去。
可你壓得住嗎?你這是在拿自己的前途當賭注。」
他湊到周正面前,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「我表姨父蘇成安,下個星期就要從南邊回來了。
他老人家,可一直很關心首都的軍紀作風問題。」
他表姨父蘇成安可不是吃素的,那可是最嚴厲的政委,雷厲風行的狠角色。
不然他的三兒子個個都在要職,老三兒子蘇文龍也不會那麼年紀輕輕,就被調教得那麼好!
就連他們家最小的閨女,都是規規矩矩的。
周正聽了他的話,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。
錢得發表姨父,那位在軍中以鐵面無私著稱的大佬!
如果讓他知道了這件事,那受罰的肯定第一個就會是自己。
他只是陸家關係網裡的一個小節點,幫陸家處理點臟活累活,換點好處。
可要是為此得罪了另一派的大佬,那他這個副局長也就當到頭了。
他看著錢得發那張勢在必得的臉,知道今天這人,是放也得放,不放也得放了。
「行了,錢科長,你回去等消息吧,我去打個電話。」
周正不敢直接放人,說完就站起來就走了出去。
他要儘快把這件事情告訴陸家,怎麼決定,得要看他們自己。
陸家。
王秀芝剛接到周正打來的電話,氣得把手裡的青花瓷茶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。
「廢物!一群廢物!」
她氣得渾身發抖,「連三個鄉下泥腿子都搞不定,還讓錢得發那個狗東西找上門來。
周正這個蠢貨,他是豬腦子嗎?」
王秀芝這一次是真的生氣了,她沒想到動用這麼大的關係,竟然還沒拿到條子。
更糟糕的是,蘇家人竟然也知道了這件事情,那接下來就難辦了。
陸軍坐在一旁,也是一臉凝重。
「媽,現在不是罵他的時候。
錢得發既然出面了,就說明蘇家人那邊已經知道了這件事。
他們肯定會拿這件事大做文章,來攻擊我。
到時候就算有顧老頭保我,都不一定能在這次評選中勝出了!
所以現在我們必須要儘快把這件事情擺平,不然事情只會越來越嚴重的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