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磊聞言心頭瞬間警覺，試探著開口道：「李隊長說的，可是四幺四礦場保衛科的李建生？」
李明軍面無表情地點頭，「沒錯，我說的就是他。」
他抬眼掃過張磊，嘴角勾起一抹隱晦的冷笑，「正式介紹一下，我除了是李家村的大隊長，同時也是李建生的親大伯。」
張磊一聽，整個人當場怔住，心裡突然有些不好的預感。
看來今天這筆木材買賣，不可能輕易談攏了。
倒是一旁的雷傲對此全然不知情，依舊安穩坐在木沙發上，端著搪瓷茶杯慢悠悠喝著茶水。
李明軍撂下這句話后，便徹底無視了一旁的張磊，轉頭看向臉色微沉的李木生。
「木生，這小子來咱們村，到底是談什麼買賣？」
李木生猶豫片刻，如實把剛才與張磊敲定的木材交易細則，一五一十地告知了李明軍。
李明軍聽完，臉色一沉，「木生！這筆買賣咱們不能做！」
「你是咱們全村人一票票選出來的支書，怎麼能這麼糟踐咱們李家村的集體資產？」
「市面上優質杉木一立方賣到七八十塊，他這價格近乎腰斬，你就這麼輕易答應了？」
「這事兒傳出去，咱們全村老少怎麼看你？」
李木生見狀，連忙伸手拉住情緒激動的李明軍，將他拽到辦公室角落。
「我何嘗不知道價格低？但咱們村的現狀你比誰都清楚！」
李木生壓低嗓音，語氣滿是無奈：「村裡大半勞力都在四幺四礦場務工，常年無休，根本抽不出人手回村上山伐木。」
「村裡剩下的老弱婦孺，壓根扛不住伐木運木的重活，今年林業局下達的四百二十立方木材統購任務，咱們根本完不成！」
「逾期完不成任務，就要按統購價全額罰款，足足要繳納一萬六千八的巨款！」
說到這裡，他瞥了一眼不遠處的張磊，「張書記給的價格雖然不高，但他帶著近百人的專業伐木隊伍，承諾免費幫咱們完成硬性統購任務。」
「並且他還保證提供木材運輸的交通工具！」
「村裡一分錢不用花、一分力不用出，穩賺五千塊集體收入，還能規避巨額罰款，這筆買賣絕對不虧的！」
「杉木在山裡放著那就是爛木頭！只有砍下來兌成收益，才算真正的集體資產，這個道理你怎麼不懂？」
可任憑李木生苦口婆心分析利弊，李明軍依舊油鹽不進。
他猛地甩開李木生的手，滿臉不屑，「你不用跟我說這些難處！」
「我親弟弟李明國是四幺四礦場的副場長！」
「今年雖說只剩一個多月，只要我跟我弟弟打聲招呼，他絕對能協調一大批礦場里的本村青壯年勞力回村幫忙！」
「到時候別說四百二十立方的統購任務，就算全村六百立方的可砍伐總量，咱們都能穩穩完成！」
「等完成統購任務，剩下的上等杉木，咱們直接賣給縣裡的私人木材廠，賣價翻倍，那才是真真切切為村裡創收！」
「犯得著讓下窯村的人來占這個便宜？」
李木生聞言臉色瞬間沉了下來，「李明軍！」
「這麼多年村裡大小決策，我哪一次不是尊重你的意見、跟你商量著來？」
「今天這事，你是鐵了心要跟我對著干，故意拆台是吧？」
李明軍滿臉理直氣壯，寸步不讓：「我不是跟你作對，我是為了李家村全體村民的利益著想！」
「這小子擺明了趁火打劫、上門佔便宜，咱們李家村憑什麼當這個冤大頭，白白成全下窯村？」
一番爭執下來，李木生又氣又無奈，徹底沒了辦法。
村裡重大事務，向來需要支書、大隊長共同商議敲定，缺一不可，他一人根本做不了主。
他只能轉身走回張磊面前，臉上滿是愧疚，「張書記，實在抱歉。」
「這筆買賣，大隊長這邊堅決不同意，我一人說了不算，只能讓你們白跑一趟了。」
「木生叔，你別急。」張磊絲毫不慌，反倒是笑著安撫了一句。
緊接著他徑直走到李明軍面前，冷聲質問道：「李隊長，你堅決反對這筆合作，恐怕不是覺得價格不合適，而是因為李建生的緣故，刻意針對我，不想讓我們下窯村得逞吧？」
李明軍佯裝一臉茫然，故作疑惑地看著張磊，「張書記，我怎麼聽不懂你說的話？」
一旁的李木生見狀，敏銳地察覺出了不對勁。
剛才李明軍無端提起李建生，如今又刻意遮掩閃躲，顯然兩人之間存有過節。
帶著疑惑，李木生走到了張磊的旁邊，問道：「張書記，這到底是怎麼回事？你和建生有過節？」
張磊沒有半分隱瞞，坦然回道：「木生叔，確實有過節。」
「之前我舅舅李學兵、舅媽趙秀英在四幺四礦場務工，正常離職，卻被李建生連同他在礦場財務科的妻子惡意針對，無故剋扣、拖欠兩人的務工工資。」
「我得知此事後，看不慣他們仗勢欺人的行為，便託了縣裡的關係，讓李建生夫婦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。」
短短几句話，瞬間讓李木生豁然開朗。
他臉色驟然一沉，轉頭死死盯著李明軍，「張書記說的是不是真的？你是因為這事故意公報私仇？」
李明軍依舊嘴硬辯解：「木生，你別聽他一面之詞！」
「我反對這筆生意，純粹是覺得價格太低，損害村裡集體利益，跟這些私人恩怨半點關係沒有！」
李木生與他搭檔共事數年，對他的脾性了如指掌。
看他這副模樣，哪裡還猜不到真相？
一瞬間，怒火徹底衝上頭頂。
他原以為李明軍是出於集體利益考量才否決合作，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是借著公職之便，為自家侄子報復泄憤！
李木生氣得胸膛劇烈起伏，上前一步指著李明軍的鼻子，厲聲怒斥：「李明軍！你簡直太糊塗了！」
「你這是借著村裡的公事，報自己的私仇！」
李明軍被當眾戳破心思，頓時惱羞成怒，語氣愈發蠻橫強硬：「我公報私仇又如何？」
「今天我把話撂在這裡！」
「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沒用！」
「咱們李家村堅決不跟下窯村做這筆買賣！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