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內很快傳來一道沉穩的中年男聲：「進來。」
張磊推門而入，雷傲緊隨其後。
辦公室內陳設簡潔規整，硃紅色的辦公桌乾淨整潔，桌後端坐著一位中年男人。
他留著利落的寸頭，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，身著乾淨的白襯衣，面容憨厚沉穩，周身透著穩重。
此人正是李家村大隊書記。
李木生。
見進來的是兩張陌生面孔，並非本村村民，李木生抬眸打量二人，語氣平和地開口詢問：「你們兩位不是本村人吧？」
「來找我是有什麼事？」
張磊面帶謙和笑意，從容上前，主動開口自我介紹：「李書記你好，我是下窯村的大隊支書張磊，今天專程過來想跟你談一筆生意。」
聽到「下窯村」三個字，再細細端詳張磊的眉眼輪廓，李木生臉上閃過一絲激動，上下打量了他好幾遍。
良久之後心中暗嘆，『怪不得看著這般眼熟，眉眼輪廓果然像極了秀蓮。』
回過神之後，李木生臉上揚起熱情的笑意，當即起身，連忙招呼道：「快坐快坐！」
說著便親自將張磊和雷傲引到一旁的接待沙發落座。
緊接著他又麻利地拿起暖壺，沖泡了兩杯熱氣騰騰的茶水遞到二人手中。
隨後坐到了張磊旁邊，笑著問道：「張書記剛才說要跟我們李家村談生意，不知具體是什麼生意？」
張磊坦誠說明來意：「是這樣的，我們下窯村近期打算修建畲族祠堂，整體工程需要一百三十立方的優質杉木，今天專程來貴村，想收購這批木料。」
聽完緣由，李木生臉上露出幾分疑惑，眉頭微微蹙起：「張書記，你這不對吧？」
「幾個月前，縣林業局統一劃分各村山林與伐木指標，你們下窯村也分到了成片山林，可你怎麼放著自家的山林不砍，反倒大老遠跑到我們李家村來收購木材？」
張磊無奈苦笑一聲，如實解釋道：「李書記，實不相瞞，我們也是迫不得已。」
「縣裡給我們下窯村劃定的年度伐木總量，今年已經全部用完，再也沒有審批額度，沒辦法自行砍伐，只能前來麻煩貴村。」
李木生聞言越發好奇，前傾身子追問：「你們村的伐木指標是多少？怎麼會這麼快就全部用完了？」
「我們村年度可砍伐總量是五百立方。」張磊坦然回道。
「五百立方？！」
李木生瞳孔驟然一縮，滿臉的難以置信，語氣都拔高了幾分：「你們居然把五百立方的木材全砍完了？」
張磊輕輕點頭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：「李書記也清楚，我們下窯村是周邊出了名的貧困村，村裡底子薄、沒產業。」
「為了攢夠啟動資金，帶動全村發展、搭建產業，只能忍痛砍伐山林木材變現，要不然村裡連發展的底氣都沒有。」
李木生聞言緩緩點頭，臉上露出幾分瞭然與唏噓，低聲喃喃自語：「下窯村確實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窮。」
「也真不知道當年秀蓮怎麼就鐵了心，非要嫁去你們那窮地方。」
這話入耳，張磊臉上瞬間掠過一抹微妙的尷尬。
他心知對方說的是自己母親，也知曉李木生心中的遺憾。
可為了儘早談成生意，張磊也只能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，用喝茶的動作掩飾尷尬，假裝沒有聽見。
片刻后，李木生收斂心緒，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，神色恢復認真，緩緩開口道：「張書記，按理來說，能幫襯鄰村我們肯定願意幫，這筆木材生意也能給我們村增加集體收入。」
「但眼下實在不巧，我們村近期農活扎堆，田間管護、雜糧播種全都擠在一起。」
「村裡人全部撲在田地里，實在抽不出人手上山伐木、整理杉木，今天這筆生意怕是談不成了。」
張磊聞言卻是絲毫不慌，臉上依舊從容淡定，當即開口接話：「李書記，這點你完全不用擔心。」
「我們既然專程過來，自然做足了萬全準備。」
「我今天帶了九十五名伐木好手過來，全都經驗十足、能幹肯吃苦。」
「上山砍樹、搬運原木、裝車堆貨，所有工序全部由我們的人全權負責，不用貴村出一個勞力、費一點心思。」
「你只需要幫忙確認可砍伐的山林區域、劃定範圍，帶我們上山對接好場地就行，其餘所有活兒，我們一概全包！」
聽完這番話，李木生徹底愣住了，坐在原地怔怔地看著張磊，滿臉的不可思議。
他萬萬沒想到，下窯村為了收購一批杉木，竟然做到了這般周密的地步，連最耗費人力的伐木、搬運工序都提前備好了解決方案！
愣了好一會兒，李木生才回過神來，有些警惕地問道：「你們為了買一批木頭，竟然準備得這麼充分？」
他總感覺這裡面有些不對勁，但是又說不上來。
張磊迎上李木生審視的目光，神色坦然，如實回道：「李書記，我們之所以做得這般周全，事事考慮到位，說到底是因為村裡修建祠堂的專項資金確實有限，手頭並不寬裕。」
一句話，瞬間點透了所有原委。
李木生聞言先是一怔，轉瞬便反應過來其中的門道，眼底的警惕散去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瞭然的似笑非笑。
他身子微微后靠，倚在椅背上，定定看著張磊，緩緩開口：「我聽明白了，你這是打算以工抵價，用人力抵木料差價，對吧？」
他抬了抬下巴，語氣帶著幾分玩味的考究：「直說吧，你打算出什麼價，拿下我這一百三十立方的杉木？」
張磊有些不好意思，靦腆一笑，緩緩伸出五根手指。
李木生眉頭微挑，隨口猜測：「五萬？！」
「一百三十立方的上等杉木，就算按市面高價算，也遠遠用不到五萬啊！」
他覺得張磊有些奇怪，一邊說購買木材資金有限，一邊又打算出五萬塊來購買一百三十立方的杉木。
突然，他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。
莫不是李秀蓮跟張建國生出來的這個張磊腦子不太正常？？？
張磊見狀連忙收回手，略帶窘迫地解釋：「李書記，不是五萬，是五千。」
「多少？！五千？？？」李木生瞬間神色大變，猛地從沙發上站起身來，臉上帶著幾分失態，「你小子要用五千塊，買走我李家村一百三十立方的優質杉木？」
「折算下來一立方還不到四十塊！」
「你莫不是把自己當成宜豐公社的貯木場了？」
「想拿公家最低的統購底價收我村裡的上等杉木？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