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糧站的路上。
陳大壯突然開口問道：「磊哥，我心裡一直憋著個問題想問你。」
張磊隨口回道：「說說看。」
陳大壯腳下蹬著車，眉頭微微皺著，一臉不解：「你今天當眾放了話，說要裁掉酒樓九成的員工。」
「剛才咱們好不容易借著開除趙強立住了威信，正是其他人都怕你的時候，為啥不幹脆趁熱打鐵，把那些平日里混吃等死、偷奸耍滑的蛀蟲一次性全開了？」
「一次性把人精簡到位，醉仙樓人員架構清清朗朗，往後咱們接手管理，豈不是省心太多？何必要拖拖拉拉的？」
聽完他的疑問，張磊笑了一聲，側頭看了眼滿臉較真的陳大壯，不答反問：「大壯，我問你個最簡單的問題。」
「剛才幾十號人排隊領工資，除去被我開除的趙強，剩下六十四個員工，你記住了幾個？」
「誰勤快、誰偷懶，你分得清嗎？」
陳大壯聞言瞬間一怔，下意識頓了頓腳下的動作，仔細回想方才大廳里亂糟糟的人群。
那些員工三三兩兩站著，大多穿著統一的工裝，長相普通、毫無辨識度。
除了帶頭幹活的后廚馬建華幾人，還有主動站出來競聘領班的花想容，其餘人他壓根沒什麼印象。
「認不全。」他老老實實搖了搖頭：「那麼多人，亂糟糟的一片，我也就記住幾個，剩下的一概分不清。」
「這不就對了。」張磊笑意更濃，緩緩說道：「我跟你情況差不多。」
「剛才借著發工資的機會，我也就記住了十來個人。」
「在摸不清這些人品性、幹活能力以及工作態度的情況下，如果一時衝動直接大批量裁員，風險太大了。」
陳大壯腦子一轉，瞬間豁然開朗，立馬懂了張磊的深意。
「我明白了磊哥！」
「你故意放出裁員九成的消息，是為了給所有人壓力，逼得那些平日里懶散摸魚的人不敢再擺爛，只能老老實實幹活。」
「接下來咱們慢慢觀察，誰是真心幹活、誰是濫竽充數，一目了然。」
「等徹底摸清所有人的底細，再精準下手裁員，絕不搞錯一個！」
「聰明！」張磊笑著贊了一句，「馬光榮把醉仙樓經營得一潭死水，所有人都習慣了混日子拿死工資，安逸太久，早已沒了幹事的心思。」
「那咱們就要把這潭死水徹底攪渾！讓藏在水底的淤泥、垃圾全都浮上水面，到時候咱們再拿抄網，把這些拖累酒樓的蛀蟲一網打盡，這樣留下的才全是踏實肯乾的精兵強將。」
陳大壯聽得連連點頭，可轉念一想，又冒出了新的疑惑。
「磊哥，你這辦法高明是高明，但這麼一來，是不是意味著你接下來得天天守在醉仙樓盯著？」
「醉仙樓現在口碑差、生意慘淡，人心渙散，沒你坐鎮穩住局面，恐怕根本起不來。」
「可你還是咱們下窯村的大隊支書，村裡還有一堆事要忙，總不能一直耗在酒樓里啊。」
這也是他最擔心的問題，怕磊哥顧此失彼，兩頭奔波受累。
張磊神色坦然，淡淡一笑：「你考慮的這點我早就想過了。」
「最近這段時間，我確實要常駐醉仙樓，穩住局面、整頓風氣、打磨流程，把酒樓的底子徹底打好。」
「但我不可能一輩子守在酒樓里。」
「我的根基在村裡，大隊支書的工作才是我的重心，後續還要帶著全村搞發展、謀出路，總不能困在一間酒樓里。」
「所以我打算專門培養一個靠譜的酒樓經理，等酒樓步入正軌，就讓他全權坐鎮打理日常所有事務，我只需要把控大方向、做最終決策就行。」
「培養經理？」陳大壯眼睛一亮，立馬追問，「磊哥，那你是打算從酒樓現有員工裡面挑人培養？」
張磊輕輕搖頭，語氣認真：「內部員工我不考慮，也不放心。」
「這群人的心性、格局、眼界都跟不上，撐不起一整個酒樓的管理大局。」
「培養的這個酒店經理必須要有管理經驗才行，這樣才能快速上手！」
「而且酒樓經理是核心崗位，全權打理生意和人事，必須用值得我完全信任的自己人。」
一聽這話，陳大壯咧嘴笑了笑，「磊哥，那你該不會是想培養我當這個酒樓經理吧？」
張磊側頭看向他，眼裡帶著笑意，反問道：「怎麼？你想當？」
陳大壯稍稍思索，果斷搖了搖頭，一臉乾脆：「不想，我就是隨口開玩笑的。」
「為啥不想？」張磊好奇追問。
「因為當了酒樓經理，就得天天守在醉仙樓里。」陳大壯一臉真誠，「我想跟著磊哥你到處跑、闖事業，你幹啥我跟著幹啥，比守著一間酒樓自在多了，也更有奔頭！」
聽著這番質樸的話，張磊心底微微一暖。
這一路走來，陳大壯依舊是他最信任的兄弟。
他笑著感慨：「你小子倒是機靈！你放心，這個經理的位置，我有人選，不是你。」
陳大壯更好奇了：「那是誰啊？難道是洪波？」
張磊無奈翻了個白眼，「你小子凈瞎想。」
「洪波和你一樣，是我最信任的左膀右臂，將來是要跟著我干大事的，我怎麼可能讓他屈身留在酒樓當經理？」
這下陳大壯徹底懵了，「這也不是，那也不是，那到底是誰啊？磊哥！你就別賣關子了，跟我說說唄！」
看著他一臉抓心撓肝的模樣，張磊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容，「保密！」
「下午要是時間充裕，我就帶你過去見見這個人，到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。」
「還搞神秘！」陳大壯無奈嘆了口氣，心裡的好奇心被勾到頂點，卻也只能乖乖壓下，不再多問。
兩人一路閑聊，不知不覺間，縣城糧站的大門已然出現在視線前方。
糧站圍牆高聳，門口守著熟悉的值班門衛。
門衛早已認得張磊二人，見他們騎車過來，沒多問半句，直接幫忙打開了大門給兩人放行。
和往常一樣。
張磊在值班室旁邊停下車。
他從上衣口袋裡摸出一根香煙，笑著遞了一根給門衛，熟稔地寒暄了兩句。
待門衛笑著接過煙，兩人這才推著自行車，緩步走進糧站大院。
剛走進院子，遠離門衛視線，陳大壯小聲問道：「磊哥，咱們現在跟這門衛都這麼熟了。」
「每次來都遞煙，是不是有點太客氣了？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