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點半不到,一道自行車身影順著大路疾馳而來,穩穩停在余干店門口。
正是剛從城南店趕回來的陳大壯。
他剛把自行車支穩,抬頭就看見倚在店門口乘涼的張磊,當即咧嘴露出憨厚的笑容。
沒等他開口,張磊的調侃聲便笑著傳來:「喲,黏媳婦的大壯回來了?」
陳大壯瞬間鬧了個大紅臉,急忙轉移話題,「磊哥,別打趣我了!快說說,今天醉仙樓的談判怎麼樣了?」
張磊見狀,刻意重重嘆了口氣,擺出一副挫敗的模樣。
「別提了,沒談攏。」
「馬光榮那老東西胃口太大,又是要高額補償,又是要乾股分紅,條件太苛刻,我實在接受不了,只能作罷。」
這話一出,旁邊正收拾桌椅、擦拭檯面的李洪波和郭偉濤瞬間停下手裡的動作,紛紛低下頭,配合著裝出一臉惋惜的模樣。
陳大壯嘴巴張得老大,滿臉的難以置信。
「沒、沒談攏?」
他依舊不敢相信,連忙轉頭看向李洪波和郭偉濤,急聲追問:「洪波、小郭,是真的嗎?磊哥真的沒把醉仙樓拿下來?」
兩人對視一眼,忍著笑意,重重點頭:「確實沒談成。」
得到眾人的確認,陳大壯已經對這個消息信了八九分。
當即一臉心疼地走到張磊身邊,伸手拍了拍張磊的肩膀,安慰道:「磊哥,沒事的!你千萬別往心裡去!」
「那醉仙樓本來就是個爛攤子,咱們沒拿下來反而是好事!真的!」
看著他一本正經安慰自己的憨厚模樣,張磊再也憋不住,噗嗤一聲笑出了聲。
「大壯,我逗你玩呢!」
「醉仙樓早就拿下了,合同都簽完了!」
陳大壯聞言哀怨地盯著張磊,語氣帶著幾分撒嬌:「磊哥!對你可是一片真心啊!你怎麼還故意騙我啊!太欺負人了!」
他這副『我見猶憐』的模樣,看得張磊渾身一冷,忍不住打了個寒顫,連忙側身往後退了兩步,刻意拉開距離。
店裡的眾人見狀爆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聲,整個門店都充斥著歡快的氛圍。
笑鬧過後,張磊正色安排道:「說正事,明天安排一下工作。」
「洪波,你繼續留在余干店幫忙幹活。」
「大壯,明天你跟著我去醉仙樓,協助我跟馬光榮做交接。」
「好嘞磊哥!」陳大壯跟李洪波聞言,齊刷刷點了點頭。
一晃就到了晚上八點。
余干店準時打烊,張磊四人騎上自行車,結伴朝著下窯村的方向趕去。
幾人說說笑笑,很快便抵達了村口,隨後各回各家。
只是讓張磊有意外的是,這個時間雷傲跟許建軍竟然在他家大廳坐著。
雷傲看到張磊回來,瞬間像是找到了主心骨,一臉委屈地快步湊上前。
「張書記,你可算回來了!許隊長不讓我們修建畲族祠堂!」
張磊聞言微微一愣,下意識轉頭看向一旁的許建軍,疑惑道:「怎麼回事?」
許建軍滿臉無奈地嘆了口氣,將前因後果緩緩道來。
原來,截止到昨天傍晚,雷傲等畲族人的蔬菜大棚就已全部搭建完成,南市羊角椒種子也在趙老三的指導下全面播種了下去。
後續只需好生搭理便可。
今日一早,雷傲便專程找到許建軍,告知他準備召集族人,正式動工修建祠堂。
因為張磊之前就跟許建軍商量過,畲族祠堂由村裡出資、畲族族人出力修建。
所以許建軍得知后,當即滿口應下,還主動提出聯繫公社,協調一批紅磚、沙子、水泥等建築材料,全力支持祠堂修建。
可誰料,雷傲當即擺了擺手,直接拒絕了這些建材。
他表示畲族的傳統祠堂,從古至今都不用磚石,全程依靠深山杉木,以古老的榫卯結構搭建,無釘無鉚才顯得穩固莊重。
這是畲族流傳百年的傳統,不能隨意更改。
所以他只需要一批上好的杉樹木材,打算組織族人上山砍伐,運回村裡搭建祠堂。
許建軍一聽,當即攔下雷傲,堅決不同意他帶人上山砍樹。
原因很簡單,今年林業局給下窯村規劃的全年可砍伐木材額度,早已在前幾個月已經達到了上限。
按照林業局規定,超額砍伐屬於違規違法行為。
若是此刻任由雷傲帶人上山砍樹,一旦被人舉報,下窯村不僅要面臨高額罰款,明年的伐木配額也會被大幅削減,給村裡後續帶來巨大麻煩。
聽完許建軍的解釋,雷傲忍不住開口反駁:「我畲族古寨在雞公嶺大山深處住了幾十年,生火做飯、修繕房屋,用的都是山上的木材,從來沒人說過什麼!」
「怎麼如今我們搬來下窯村,想砍幾棵杉樹修個祠堂,就變得這麼難?」
他越說越無奈,索性賭氣般拋出一個提議:「實在不行,我就帶人回一趟古寨,把原先的舊祠堂拆了,將那些老木材全部運下來,在村裡重新組裝搭建,總可以了吧?」
誰料許建軍壓根沒聽出他語氣里的不滿和賭氣,反倒眼睛一亮,「哎!老雷你這主意絕了!」
「既能解決搭建祠堂的所有木材問題,還能省下一大筆開支,一舉兩得啊!」
雷傲瞬間被許建軍這腦迴路氣得無話可說,索性扭過頭,不再搭話。
張磊站在一旁,聽完整個來龍去脈,頓時有些哭笑不得。
他上前一步,拍了拍雷傲的肩膀,安撫道:「老雷,你放心。」
「我既然當初答應讓你們在下窯村修建畲族祠堂,就絕對不會食言。」
「木材問題你不用愁,我來想辦法解決,最遲三天,必定給你辦妥,保證不耽誤祠堂動工。」
雷傲聞言,臉色緩和下來。
張磊幫畲族古寨渡過好幾次難關,對張磊解決問題的能力,雷傲還是非常信任的。
他重重點頭:「既然張書記這麼說了,那我先回去安撫族人,希望早些聽到你的好消息。」
說罷,雷傲不再多留,轉身快步離開了張家大院。
待雷傲走遠,許建軍滿臉發愁地看向張磊。
「張書記,今年咱們公社三個村子的可砍伐木材總量都用光了!你上哪弄大批杉樹啊?」
「要我說,乾脆就按老雷剛才說的,把古寨的舊祠堂拆了,把木料運下來用!」
「反正古寨現在沒人住,舊祠堂閑置在深山裡,風吹日晒也是白白浪費,剛好拿來廢物利用!」
張磊當即擺了擺手,語氣堅定地否決:「古寨的一磚一木都不許動,舊祠堂更不能拆,原樣保留就好!以後我有大用處,絕對不能破壞。」
「至於修建祠堂需要的木材,不是什麼難事,不用拆舊祠堂,也不用違規伐木。」
許建軍頓時來了興緻,湊近追問:「哦?你有辦法?」
張磊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意,「秘密!」
「臭小子,還跟我玩這一套!」見他不肯多說,許建軍撇了撇嘴,罵罵咧咧離開了張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