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眾人還集體沉浸在醉仙樓馬上要關門大吉的氛圍當中時，旁邊一直沉默的張磊突然看向馬建華。
「馬師傅，我有個問題想問你。」
馬建華見張磊叫自己『馬師傅』，下意識挺直脊背，「小兄弟，請問。」
張磊好奇問道：「醉仙樓如今待不下去，我能理解。」
「但你在宜縣餐飲圈深耕多年，一身廚藝名聲在外，完全可以跳槽去縣裡其他頂尖的大酒樓啊！」
「比如宜縣百姓口碑穩居第一的贛南飯店！」
「怎麼反倒屈身來我們這家市井小店應聘？」
在他看來，以馬建華醉仙樓主廚的資歷，正常來說根本不會將余干店這種市井飯店放在眼裡。
就算如今需要求職，首選也該是縣裡的頭部酒樓，而非他開的老百姓飯店才對！
馬建華聞言，臉上瞬間湧上一抹苦澀的笑意，無奈地搖了搖頭。
「不瞞您說，我不是沒這麼想過，可壓根就行不通啊！」
見張磊一臉疑惑看著他，馬建華深吸一口氣，緩緩道出其中緣由。
「贛南飯店和我們醉仙樓雖說都是國營單位，但俗話說得好，同行是冤家。」
「這麼多年來，我們兩家一直是死對頭，競爭了十幾年，關係勢同水火。」
「為了搶佔客源、打壓對方業績，兩邊暗地裡各種下三濫的手段都用盡了。」
「早些年，贛南飯店率先推出各類野味創新菜式，打破傳統酒樓的菜品局限，搶了不少客源！」
「後來夏天進店免費送綠豆湯、解暑涼茶用來吸引客人的法子，也是他們最先琢磨出來的。」
「這些法子火了之後，是...是我主動提出來讓醉仙樓照搬照抄，還處處針對他們。」
說到這裡，馬建華面露尷尬之色，「也因為這個原因，他們后廚從上到下，沒有一個不認得我、不記恨我的。」
「別說招我入職了，他們巴不得我徹底在宜縣餐飲圈消失，怎麼可能給我立足的機會？」
「再者說，贛南飯店如今根基穩固，后廚早就有一位廚藝頂尖的老師傅坐鎮，手藝完全不輸於我。」
「一山不容二虎，他們本來就不缺人，沒必要花錢再招一個我這樣的外人。」
「而且就算他們經理大度、不計前嫌，願意收下我！贛南飯店后廚那幫人也絕對容不下我，早晚得鬧出矛盾。」
「宜縣其他排得上號的酒樓，情況也大差不差。」
「要麼跟贛南飯店交好，要麼和醉仙樓有舊怨，要麼就是內部人員飽和，根本沒有我落腳的地方。」
一番話說得坦誠又中肯，沒有半句虛言。
張磊靜靜聽著，微微點頭。
在他看來，馬建華這番話並沒有誇大其詞、沒有刻意賣慘。
而是對整個宜縣餐飲圈子的局勢看得十分通透，說話務實接地氣。
至於跟贛南飯店競爭，抄人家的有效經營方法，張磊倒是覺得沒什麼。
商戰雖然不如真正的戰場那麼血腥，但也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。
只要能贏，有些手段該用就得用。
一旁的郭偉濤見張磊對馬建華好似還挺滿意。
於是悄悄湊到張磊耳邊小聲問道：「磊哥，咱們要不要把馬建華留下來？」
張磊沒有立刻回應，而是給了他一個『稍安勿躁』的眼神。
郭偉濤立刻會意，乖乖退到一旁，不再插話。
下一秒，張磊再次看向馬建華，問出了一個完全出乎對方意料的問題。
「你跟何雲柱，關係怎麼樣？」
聽到『何雲柱』這三個字，馬建華臉上閃過一絲詫異。
他沒想到張磊竟然會認識何雲柱。
讓馬建華有些為難的是他完全摸不準張磊和何雲柱的關係是好是壞。
因為他和何雲柱的關係極差，若是張磊與何雲柱私交甚好，自己實話實說，這份工作大概率就徹底泡湯了。
可若是刻意撒謊隱瞞，日後真相敗露，滾蛋也只是遲早的事情。
他需要的是一份穩定的營生，而不是短期過渡的工作。
一時間，馬建華僵在原地，神色有些糾結。
張磊將這一幕看在眼裡，淡淡一笑，「不用緊張，也不用顧慮，實話實說就好。」
馬建華見狀，權衡一方之後還是決定坦誠相待，不再藏著掖著。
「說實話，我跟何雲柱關係很差，幾乎可以說是視同水火。」
馬建華語氣坦然，眼底帶著幾分不齒，直言道：「何雲柱這人廚藝雖然不錯但是私心卻極重！」
「他在醉仙樓后廚幹活時，總愛偷吃后廚的珍貴食材！但凡值錢的，他總會想方設法揣走一些帶回家！」
「不僅如此，他幫后廚採購高端食材的時候，還會刻意虛報價格從中賺取差價！」
「我向來最看不慣這種投機取巧、損公肥私的小人！」
「平日里沒少跟他吵架！」
這番直白的實話，沒有絲毫添油加醋，坦蕩又利落。
張磊聽完，眼底不由得掠過一抹讚許。
馬建華說話嗓音偏尖細，聽著有些娘們唧唧，少了幾分大廚的豪邁。
但這性子卻十分直爽，善惡分明，看著不像是藏奸耍滑的小人。
這一刻，一個大膽的念頭悄然在張磊心底生根發芽。
他摸了摸下巴，目光深邃地看向馬建華，拋出了第二個讓所有人意外的問題。
「馬師傅，那你覺得如今的醉仙樓如果換一個承包人，還有沒有起死回生、重回巔峰的機會？」
這個問題太過突兀，瞬間讓馬建華徹底愣住了。
他怔怔地看著張磊，顯然沒料到對方會問出這種關乎整個酒樓運營格局的問題。
他眉頭緊蹙，認真思索許久后，才緩緩搖頭，「這個問題我回答不上來。」
「我幹了一輩子后廚，只精通做菜、把控菜品質量，酒樓前端的那一套管理，我一竅不通。」
「以前醉仙樓所有對外運營、內部管理的事務，都是楊經理一手操持。」
「我只需要管好后廚、做好菜品就行。」
說到這裡，他頓了頓，「不過若是換個靠譜的承包人，能不能盤活生意我不敢打包票！」
「但我能保證！只要后廚由我坐鎮，菜品的口感、品質絕對能恢復醉仙樓從前的水準，絕不砸了老招牌的底子。」
張磊聽完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，「馬師傅，你別來老百姓飯店當廚子了，太屈才！」
「你還是回醉仙樓當主廚吧！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