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磊看著老郭頭一臉感動地模樣,臉上也是多了幾分笑意。
「老郭頭,我讓洪波買來的那些補品,你記得每天按時吃一些。」
「等這些吃完了,你跟我說,我再接著給你買,咱們必須把身體調養好!」
簡簡單單幾句話,字字真誠,沒有半分客套敷衍。
老郭頭聞言,渾濁的眼眸瞬間湧上一層溫熱的水汽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,見慣了人情冷暖、世態炎涼,這輩子很少有人能這般真心實意地惦記他。
老郭頭抬起粗糙的手背,擦了擦眼角,嘟囔了一句:「真是的,大白天還迷眼睛了。」
張磊眼底滿是笑意,沒有戳破他的掩飾。
緊接著他轉頭看向店內正埋頭認真擦拭桌椅的李洪波,高聲叮囑道:「洪波,我跟大壯中午要去季天明主任家裡吃頓便飯。」
「余干店的工作就辛苦你多干點,讓老郭頭好好休息休息。」
「等吃完飯,我跟大壯就過來余干店幫忙幹活。晚上打烊之後,咱們再一起結伴回去。」
沒等李洪波回話,陳大壯突然接過話茬,「磊哥,晚上咱們回去之前去一趟城南店唄,鳳霞也要回村,咱們一起剛好做個伴。」
「大壯,你小子倒是挺疼媳婦!」不遠處的李洪波聞言笑著調侃了一句。
「那必須的啊!」陳大壯一臉傲嬌,「咱可是好男人,必須疼媳婦!」
李洪波聞言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不再搭理他,隨後扭頭看向張磊,「磊哥,你剛才說的我都聽到了。」
「你跟大壯忙去吧,我師傅的活兒交給我就行。」
見狀,張磊沖著陳大壯招了招手,「走吧!大壯!不過去季主任家之前,咱們得先去百貨大樓給季主任還有小麗嫂子買些見面禮才行。」
陳大壯一聽也覺得空手去不好,於是急忙應了一句,「好的磊哥!一會兒你挑禮品,我來付錢!」
這季天明這次明顯是專門請他吃飯,那這禮物必須他來買才合適。
可就在兩人剛準備離開的時候,一道略顯局促的尖細男聲陡然從旁邊傳來。
「你好,請問你們飯店招人嗎?」
張磊、陳大壯聞聲同時駐足,下意識轉頭望去。
只見街邊站著一個中年男子。
此人身形高挑清瘦,骨架挺拔,生著一張端正的國字臉。
只是面色略顯憔悴,眉宇間藏著幾分疲憊與局促。
這張面孔,張磊從未見過,可若是何雲柱此刻站在這裡,定然會滿臉震驚。
因為眼前這個中年男人,正是宜縣醉仙樓的御用主廚。
馬建華!
張磊目光平靜地在他身上打量一番,隨即朝著后廚方向揚聲喊了一嗓子:「濤子,出來一下,有人過來找工作!」
后廚里正忙著處理食材的郭偉濤,聽見張磊的聲音,立馬停下手裡的活,快步從后廚跑了出來。
他目光掃過門口的陌生男子,開口問道:「我是這個飯店的負責人,請問是你找工作嗎?」
馬建華連忙上前半步,有些拘謹地沖他笑了笑,「老闆你好!我叫馬建華,是我找工作。」
郭偉濤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見對方看著年歲不小,約莫四十齣頭的年紀,不像是能幹細碎雜活的年輕夥計,眉頭微微皺起。
他隨口問道:「你之前干過飯店服務員的活嗎?有相關經驗不?」
馬建華輕輕搖了搖頭,連忙開口解釋:「我不是來應聘服務員的,我是想應聘廚師崗位。」
「我聽身邊的朋友說,老百姓飯店待遇豐厚、待人公平,這才特意過來試一試,想在這裡謀一份穩定的生計。」
郭偉濤聞言,眉頭頓時皺了起來。
他突然覺得這個叫馬建華的有些好高騖遠。
現在老百姓飯店在宜縣有三個店。
每個店的人員崗位都滿了,之所以繼續招人是因為磊哥特意安排的。
說是怕劉雙喜不穩定,留個後手,同時也是為了開下一家分店做準備。
可店裡的廚師例如楊小小,王鳳霞等都是一步步踏實歷練出來的。
眼前這個陌生男子一上來就直接應聘廚師,未免太過貿然。
他耐著性子解釋道:「同志,我們店裡有規矩,不管是誰,剛來都得從服務員、雜工做起,踏踏實實幹活!」
「得到店裡和大家的認可之後,才有機會跟著后廚師傅學廚藝。」
頓了頓,他又補充道:「你也別覺得吃虧,只要你踏實肯干,學會手藝、站穩腳跟之後,後續咱們新開的分店,優秀廚師都能拿到門店股份,長期待遇絕對不差,比大多數地方都靠譜。」
這番話一出,馬建華臉上的局促之色更濃,心底有些無奈。
他在醉仙樓深耕幾十餘年。
從打雜學徒一步步熬成主廚,掌勺多年,手藝早已爐火純青,經手的菜式數不勝數,是宜縣餐飲圈子裡公認的好廚子。
如今讓他放下一身手藝,從頭做起服務員、干粗活雜活,他心裡實在難以接受。
可眼下的處境由不得他挑剔。
醉仙樓早已不復往日風光,徹底陷入困境,他丟了賴以生存的工作,拖家帶口,必須儘快找到營生養家糊口。
猶豫片刻,馬建華只能放下身段,誠懇地開口爭取:「老闆,我真的不用從頭學廚藝,我本身就是干廚師的,手藝絕對靠譜。」
「我之前在宜縣醉仙樓當了多年主廚,各式家常菜、酒樓大菜都能拿捏,味道絕對能讓客人滿意。」
「我來咱們店裡,就是想踏踏實實找份穩定工作,好好乾活,絕不糊弄了事。」
郭偉濤聞言滿臉詫異,「醉仙樓?」
「那可是咱們宜縣數一數二的大酒樓!」
「你身為那裡的主廚,薪資肯定不低,怎麼會突然來我們這小店應聘?」
張磊和陳大壯也還沒有離開,而是把目光放在了馬建華的身上,顯然對他接下來的回答很感興趣。
馬建華聞言,重重嘆了口氣,眼底滿是無奈與唏噓,緩緩道出了背後的原委。
「不瞞各位說,醉仙樓早就今非昔比了。」
「如今醉仙樓是我大伯馬光榮承包經營的,可他根本不懂經營之道,接手之後不僅沒盤活生意,反而制定了一堆不太合理的規矩。」
「最讓人詬病的是他增設包廂使用費!可服務卻不升反降。」
「就這麼幾個月不到的時間,我大伯就把醉仙樓積攢十幾年的老顧客全都得罪光了,客源流失得乾乾淨淨,生意一天比一天慘淡。」
說到這裡,他語氣愈發苦澀,「現在醉仙樓賬面上早已赤字,別說盈利分紅了,就連我們這些老員工的基本工資都發不出來!」
「我雖然是馬光榮的親侄子,但我也要養家糊口,上有老下有小,總不能白白耗在那裡喝西北風,實在沒辦法,只能出來另尋出路。」
聽完馬建華的一番話,在場眾人全都愣住了,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。
誰也沒有想到,曾經風光無限、賓客盈門、穩居宜縣酒樓前三的醉仙樓,短短時間內竟然落魄至此!
不僅生意崩盤,連員工工資都無力支付,徹底陷入了絕境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