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磊跟李洪波騎車離開肉聯廠之後並沒有第一時間返回下窯村，而是繼續騎車在宜縣街道行駛。
李洪波見狀，疑惑道：「磊哥咱們不回村嗎？」
張磊笑著回道：「不著急，回村之前咱們去一趟收購站！」
「去收購站幹啥？」李洪波聞言更加疑惑了，「咱們也沒啥東西要賣啊！」
張磊解釋道：「不是去賣東西，是請收購站的楊愛軍六號去村裡吃酒席！」
「你跟楊愛軍可能不太熟悉，但是大壯跟楊愛軍交情不錯，理應請人家去吃席的！」
陳大壯性格大大咧咧，又是第一次結婚，很多事情想的不夠不全面，自己這個當大哥的得幫他考慮周到一些。
「明白了！」李洪波聞言點了點頭。
只是當張磊騎車來到收購站，看到眼前緊閉的收購站大門直接就傻眼了。
雖說現在收購站只剩下楊愛軍一個人，但是楊愛軍之前跟他說過，如果自己休息，收購站領導會調人過來頂他的班啊！
換句話說，收購站不應該在這個時間節點出現關門的情況。
難道是因為經濟轉型的緣故導致收購站開不下去了？
旁邊的李洪波撓了撓頭，提議道：「磊哥，收購站關門了，咱們走吧？」
「只能走了！」張磊有些無奈。
就在兩人調轉車頭準備離開之際，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「是張磊兄弟嗎？」
張磊循聲望去，只見對面街道上，楊愛軍正一臉驚喜地看著自己。
張磊笑著問道：「楊老哥，你幹啥去了？怎麼收購站還關門了？」
楊愛軍麻利打開了收購站大門，隨後沖著他招了招手，「過來店裡再說！」
兩人見狀，停好自行車走了進去。
楊愛軍給兩人泡了杯茶，主動解釋道：「剛才我去了一趟城東郊外的農戶家裡，因為時間不長，索性就沒讓上面找人來替班。」
「這要是被上面的領導看見了，沒事嗎？」張磊好奇問道。
正常營業時間，員工直接把鋪子關了，這在國營單位可不多見。
「沒事！」楊愛軍無所謂的擺了擺手。
張磊看著櫃檯後面的貨架上塞了不少貨物，笑著贊了一句，「楊老哥，看起來最近收購站的生意不錯啊！」
「有啥不錯啊，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！」楊愛軍笑了笑，「對了！張老弟，你要是有山貨需要出售記得過來找我，現在我能給你的價格要更高些了！」
張磊一聽，笑著調侃道：「楊老哥這是升職了？給價許可權更高了？」
「不是！」楊愛軍搖了搖頭，「收購站改革了！」
「之前是統購派購，現在是雙軌制！」
「計劃內的硬任務需要完成，不過計劃外的部分能議購議銷、隨行就市、自主定價！」
「山裡那些野生動物的皮子就屬於計劃外的部分，所以我給的價格能比之前高不少。」
張磊試探著問道：「那楊老哥的工資待遇有沒有變動？」
「有的！」楊愛軍點了點頭，「九月份開始，我就沒有固定工資了。」
「不過上級領導給收購站定下了年度利潤目標，我只要儘早完成這個目標，超出的那部分利潤全部算作是我的工資！」
說到這裡，楊愛軍有些激動，「我大概算了一下，只要我加加油，十一月下旬就能完成今年的利潤目標，收購站最後一個月的利潤都能進我的口袋。」
「我翻了一下去年十二月份收購站的利潤，足足有五千塊啊！」
他之前一年工資加上年終獎金才只有一千不到。
雖然現在每個月沒有工資了，但是只要努力干，到了年底反倒是能多掙好幾倍甚至十幾倍的錢！
經過楊愛軍這麼一番解釋，張磊心中忍不住暗道，現在這國營單位都是一個路子。
把現有的門店以各種形式承包給個人來經營，盈虧自負，他們反正有一份穩定的保底收入。
張磊突然提醒道：「楊老哥，這收購站剛改革，今年你就別太努力，不然明年你會不好乾的。」
「為什麼？」楊愛軍聞言一愣，「我早些完成上級領導定下的年度利潤目標，我就能多拿到些錢啊！」
張磊認真看著他，「可你有沒有想過，你這麼做，領導會怎麼想？」
「他們只會覺得給你這個收購站定下的年度利潤目標太低了，這才讓你提前一個月完成目標！」
「等到了年底他們制定收購站明年的利潤目標的時候，肯定會往上提高不少。」
「甚至他們會覺得收購員這個崗位很掙錢，說不定會找個由頭把你給弄走，換成他們的親朋好友！」
「所以，你得學會藏拙，稍微提前半個月左右完成年度利潤目標就行，這樣你能多拿一些錢，又不至於讓上級領導感到反感。」
「這個收購站才能繼續容得下你。」
前世張磊經歷過那個人人都捲成牛馬的時代，他不願楊愛軍這個朋友過早變成一頭牛馬，這才把話都掰碎了解釋給他聽。
此時楊愛軍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浸濕了。
他本以為多勞就能多得，沒想到其中蘊含著這麼大的風險！
回過神來之後，楊愛軍沖著張磊深深鞠了一躬，「張老弟，謝謝你今天點醒我，不然我估計這兩年就該失業了！」
張磊急忙把他扶了起來，隨後半開玩笑地說道：「楊老哥，當初我窘迫之時你幫助我太多了，現在我好起來了，你如果失業了，直接過來找我，我保證送你一份收入豐厚的工作！」
楊愛軍笑著接過話茬，「行，如果我在收購站待不下去了，我就去找你！」
本以為是一句玩笑話，誰知道竟然年底真應驗了，只能說造化弄人啊！
一旁的李洪波見兩人聊了半天也沒有切入正題，急忙小聲提醒道：「磊哥，是不是該說正事了？」
張磊這才反應過來，隨即沖著楊愛軍笑了笑，「楊老哥，這個月六號中午十二點，我兄弟陳大壯在下窯村祠堂辦婚宴，你要是有空的話去喝杯喜酒吧！」
「行，我一定到！」雖然有些疑惑陳大壯為什麼沒來，不過楊愛軍還是答應了下來。
「楊老哥，那咱們就六號再見！」張磊笑著打了個招呼，隨後帶著李洪波離開了這裡。
與此同時，下窯村。
趙老三突然火急火燎地推開許家大門，隨後找到了正在院子里壓水井旁洗臉的許建軍。
「許隊長，我有重要的事情彙報！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