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見疏下意識抬手,輕輕撫上高高隆起的腹部,眼角眉梢都染著化不開的溫柔。
「八個月了,距離預產期,只剩最後一個月。」
顧晏清看著她這副周身都泛著母性柔光的模樣,神情也跟著軟了下來。
她轉過視線,目光緩緩掃過花園裡那些繁茂的植被,指尖輕輕拂過一旁隨風搖曳的花葉。
「這裡是老夫人當年一手打拚下來的地方,背靠軍事基地,安保森嚴,最是安全不過。」
「你在這兒安心養胎,倒確實是個極好的去處。」
話音剛落,顧晏清的話鋒卻陡然一轉。
她轉過頭,目光直直地看向林見疏。
「可你知不知道……」
「最近嵇氏集團內部的鬥爭,已經到了白熱化的地步。」
「整個集團內鬥嚴重,說是搖搖欲墜也不為過。」
林見疏心口猛地一跳,垂下了眸子。
果然。
她就知道,顧姨心裡還是怪她的。
怪她當初沒有聽從奶奶的遺囑,執意幫嵇寒諫走上了復仇這條路。
可是,那又怎樣呢?
她既然已經做出了選擇,那就再也沒有退路了。
她深吸一口氣,再抬起頭時,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與堅定。
「顧姨,這一切都在嵇寒諫的計劃之中,我們只需要相信他就好。」
顧晏清聽著她這般篤定的語氣,忍不住笑了。
笑意里藏著幾分釋然,也藏著幾分無奈。
事已至此,木已成舟,她就算再怎麼責備林見疏當初那個不明智的選擇,也改變不了什麼了。
可作為長輩,有些話,她必須掰開揉碎了擺在檯面上。
她得讓林見疏清楚地認識到,這復仇背後的利害關係到底有多深。
顧晏清收回手,繼續沿著青石板路緩步往前走。
「我知道,嵇寒諫一直在暗中收集那些人的罪證。」
「這網撒得大,一旦他決定收網,有的人必定要被送進監獄。」
「可疏疏,你別忘了,他們到底姓嵇,到底跟你們有著扯不斷的親屬關係。」
「即便嵇寒諫最後能大獲全勝,能順利收回嵇氏的掌控權,這一通鬧下來,也等同於讓整個嵇家留下了案底。」
顧晏清停下腳步,語氣變得凝重。
「單不說你父親那邊,他身為總統,家裡出了這種醜聞,立刻就會受到內閣的猛烈批鬥。」
「就說你的那兩個孩子……」
她轉過頭,視線又落回到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。
「還有你肚子里這個還沒出生的老三。」
「嵇家一旦有了案底,這三個孩子將來要是想走仕途,或是進一些重要的核心崗位……」
「這政審,絕對是個跨不過去的大問題。」
林見疏沉默了。
秋風拂過她的長發,髮絲掃過臉頰,帶起一陣微涼。
顧姨說的這些,她不是沒有想過。
但她也從來沒有問過嵇寒諫。
他那樣心思縝密的人,怎麼可能想不到這些後果?
既然她選擇了相信他,就不會去質疑他的任何一個決定。
林見疏迎著顧晏清審視的目光,聲音不大,卻字字堅定。
「我還是那句話,我相信嵇寒諫。」
「天塌下來,他也會有辦法解決的。」
顧晏清看著她這副護短的架勢,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。
她指了指前面不遠處的一處歐式雕花石桌。
「行了,別站著了,去那邊坐會兒吧。」
兩人走到石桌旁坐下。
一直遠遠跟著的傭人立馬手腳麻利地上前。
青瓷茶壺輕傾,熱氣騰騰的茶水被分別倒進兩人面前的杯子里。
考慮到林見疏懷著身孕,傭人特意為她端上了一杯安神的玫瑰花茶。
精緻的糕點和切好的應季水果盤,也被小心翼翼地擺上桌面。
等傭人恭敬地退出花園,周圍再次安靜下來。
顧晏清端起茶杯輕輕抿了口,這才繼續開口。
「疏疏,你現在總該明白,老夫人當年為什麼讓你無論如何都要阻止嵇寒諫復仇了吧?」
「因為這就是一個無解的死局。」
「他若執意復仇,不僅會讓整個嵇氏集團的根基大受損傷,倒退若干年,更會讓嵇家的後代子孫都被牽連其中,禍延百年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