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似似的身體不可察覺地抖了一下。
阮亮……
不是別人，正是她爸爸。
肖似似沒有提，村長也沒察覺出她就是阮亮的女兒。
「阮亮醫術水平真高，以前經常有城裡甚至外市的人過來找他看病，專看疑難雜症。後來還有醫院院長高薪請他出去看診，但都被他拒絕了。他收費不高，治療效果又好，很快出了名。可惜，好人不長命。如果他要是在，他肯定很樂意幫你們，他可真是個善良的人。」
時隔多年，再次聽到父親的名字，肖似似的眼裡有不自在的神情。
她站起身：「叔叔，你們聊，我去外面走走，消消食。」
肖似似再次走出村長的家。
她找了一塊大石頭坐下，擡頭看著天空，星辰萬裡。
空氣透明度很高，每一顆星都是那樣閃爍明亮，就像她爸爸一樣，曾經在她的生命中一閃而過。
肖似似想爸爸了。
幼年時的記憶已經模糊，但爸爸的容顏依然清晰地刻印在她的腦海中。
這個村子，是她出生的地方。
夏天山上的風有點涼，有螢火蟲在眼前飛來飛去。
過了半晌，身後有腳步聲響起，帶著一點酒氣。
肖明彰走過來，胳膊上掛了一件外套。
他將外套遞給肖似似：「晚上很冷。」
「謝謝肖總。」
肖似似接過他的外套，隨手披在肩膀上。
西裝外套上有屬於肖明彰的氣息，淡雅矜貴的古龍水味。
就在她以為肖明彰會離開時，他忽然在她身邊的一塊石頭上坐下，看著夜幕下連綿起伏的山巒。
肖明彰的頭又開始痛，他閉上眼睛，努力讓自己平靜。
「肖總，你是不是不舒服？」
「沒事。」肖明彰不以為然，「時常會頭痛。」
隻是今天痛的頻率比較高。
「肖總，要不明天我一個人去山裡吧，我一個人也可以的。」
「遇到野獸怎麼辦？」
「這片山上沒有野獸。」
「蛇呢？」
「我不怕蛇。」
「……」
「哎，等等，肖總，你別動。」
肖似似眼尖，看到一條蛇爬到了肖明彰的腳邊，蜿蜒挪動。
蛇已經攀上了肖明彰的皮鞋。
「嗯？」
沒等肖明彰反應過來，肖似似伸手一把抓住蛇，將它扔掉！
肖明彰瞳孔放大，臉色泛白，心跳快了一拍。
他平生最怕這些生物，更讓他驚嚇的是，肖似似居然敢徒手抓蛇！
肖似似走到溪水邊洗了手，笑道：「肖總，沒事了，一條菜花蛇，體型比較大，但沒有毒。剛說到蛇，蛇就來了。」
「……」肖明彰驚魂未定。
「肖總，要不我們還是進屋吧，山上蛇多。」
「女孩子怎麼會抓這個？」
「我從小就會抓呀，還是我爸教我的呢！」肖似似道，「你知不知道，有些蛇還是很好的藥材。」
說著，她笑起來。
肖總城裡長大的，肯定嚇到了。
也不知道是被蛇嚇到了，還是被她抓蛇的本事嚇到了。
「……」肖明彰嘴上沒說什麼，但他立即站起身，回屋去了。
肖似似走在他身後，憋笑。
村長太太已經收拾好了床鋪：「似似，要不你晚上跟我睡，讓明彰跟老頭睡？」
肖似似知道肖明彰有潔癖，定然不接受跟別人睡在一張床上，但肖總礙於面子，肯定不會說。
肖似似小聲對村長太太道：「我跟肖總一個房間吧，正好我們晚上要討論一些工作上的事。」
「小姑娘，這瓜田李下的，你不怕別人說閑話？」
「這裡也沒人認識我們的。」
「行，我看明彰晚上喝了不少酒，到時候他就交給你照顧了。」
「好。」
山上光線昏暗，萬籟俱寂。
坐在房間裡，能聽到窗外嘰嘰喳喳的蟲鳴，很鬧。
肖似似打了個地鋪，坐在地上盤點白天拾撿的草藥，哼著歌，用筆記本記錄。
肖明彰也拿出他的筆記本，工作。
他們沒有太多交談，但說到工作和專業內容時，又會進入到嚴肅的狀態。
肖明彰性子執拗，仗著自己博學多才，對肖似似十分嚴格，凡事追求完美。
肖似似自認為自己專業水平足夠好，但沒想到在肖明彰面前顯得十分鄙陋，很多專業名詞，她竟然沒有聽過。
「肖似似，研發部每年有業績和筆試考核，以你現在的水平，下一次的考核恐怕就要出局了。」
「肖總，我學，我一定認真學。」
「我看你連一些基礎公式都不知道，功底不紮實。」
「……」
肖似似在昏昧的光線下看了肖明彰一眼，訓人時的肖明彰不苟言笑，語氣嚴厲。
不是她不知道，而是，她沒有留過學，對他所說的高級公式並不了解。
「研發部有一個小型圖書館，改天自己去取書。」
「知道了，肖總。」
肖明彰沒再說什麼，低下頭，視線落在筆記本屏幕上。
幽藍色的屏幕光線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龐上，男人薄唇緊抿，濃密纖長的睫毛微微翕動，瞳孔裡是亮澤的光。
屏幕上全都是實驗報告，肖明彰需要一篇一篇審完。
男人襯衫袖口挽起，矜貴俊毅的容顏下是認真嚴肅的表情，晚上喝下的酒並不影響他的工作。
肖似似也在動手寫報告，整間屋子裡都是草藥的香氣。
肖似似挑出幾種乾枯的草藥，放在一隻碗裡，碾碎，壓成香，又用打火機點燃。
很快，屋子裡充滿草藥的味道。
肖明彰擡起頭，漆黑剔亮的眼睛看向她，問道：「這是什麼？」
「簡單用幾種草藥做了寧神香，這樣晚上不會失眠。」
「……」
看到他狐疑的眼神，肖似似笑起來：「肖總，你不會怕我害你吧？」
「我沒什麼值得你害的。」
「對啊，我和肖總無冤無仇，肖總給的工資也高。」
香味散開，屋子裡都是香氣。
肖似似看了一眼時間：「肖總，淩晨了，我先睡了。」
「嗯。」
肖明彰沒有早睡的習慣，他常常在淩晨後入睡。
他一向覺得，白天太過喧鬧，隻有晚上的時間才屬於他。
他睡眠也很不好，睡得淺，一有動靜就會醒。
「你睡床上。」肖明彰對她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