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南跟上他的步伐，望著他的背影，鼓起勇氣又道，「我想，問你一個問題。」
「什麼。」
「你能不能……不走了？」
夏南的聲音有點乾澀，她知道自己的話說得有多麼突兀。
宋玉沉默片刻，「為什麼？」
「因為…因為你也沒有家可以回，你不是說你也想有朋友嗎？如果你留在海市，還會有江染姐他們這些朋友……」
夏南說到最後，聲音也低了幾分，「還有我。」
「夏南。謝謝你的好意。」
宋玉等她說完，才又沉聲開口。
他的聲音比之前溫柔許多，但也相當禮貌克制。
「隻不過我們……不是一路人。」
這句話說出口，空氣彷彿都凝滯了。
兩人之間一步之遙的距離，好像被宋玉的幾個字，瞬間隔開了一條鴻溝。
「我知道。」
夏南輕聲，明明平靜，卻又有種倔強，「我知道你是做什麼的，知道你來去無蹤，知道你身上有很多秘密，也知道……你的世界很危險。」
「可對我來說，根本就不影響……我和你做朋友。」
夜風吹過，帶來遠處隱約的市聲。
夏南低下頭，有些落寞。
忽然，宋玉轉身，輕輕將她擁入懷中。
男人的動作輕柔溫存，並不算親密，就像是好友間的一個禮貌問候。
夏南詫異間聽到他低啞的聲音，「夏南，就送我到這裡吧。」
「你接下來……要去哪裡？」
夏南不敢撫他的背，隻是小聲又問。
「還沒想好。」宋玉如實回答，「但我要先離開海市。」
「很遠嗎？」
「嗯。」
「那……」夏南低聲又問，「我們可以留個聯繫方式嗎？」
宋玉不禁輕笑：「不是已經有了聯繫方式嗎？」
夏南一怔，宋玉說的，還是遊戲賬號。
宋玉說完，手臂緊了緊，用力抱了夏南一下又再鬆開。
隨即他也沒再停留，身影很快就消失了在了夏南視野之中。
「再見。」
夏南回神，暗自嘀咕了一句。
…………
江染和蔣弈回到家中，發現阿姨都收好東西準備走了，但陸雲城還沒走。
他又坐到了投影前，拿著遙控器反覆看剛剛的電影。
江染看了蔣弈一眼，眼底裡有些探究。
陸雲城就是再喜歡看電影，也沒必要賴在他們這兒看個沒完吧？
蔣弈眼底閃過一絲狡黠，挽著江染的手走過去。
「怎麼，自己回去，還是叫助理送你？」
「我不著急。」
陸雲城見蔣弈來了，馬上打起十二分精神，「這部電影，果然有點東西。」
「我剛剛又有了新的感悟。」
「感悟？」江染忍不住問，「陸總，這是鬼片吧，你對鬼片也頗有研究？」
「不是對鬼片有研究，是蔣弈教我投資。他說這部片子裡有海市投資環境的隱喻，剛剛我還沒想明白，但書讀百遍其義自見，我又看了一遍電影的細節，現在終於有了一點啟發。」
陸雲城有些興奮，馬上就跟江染分享起來。
蔣弈臉上倒沒什麼表情，坐在沙發一側，鬆弛地把玩起新挑選的腕錶。
「說說看。」
江染一聽這話，瞬間明白，是蔣弈在戲弄陸雲城。
隻不過就連戲弄人，蔣弈的嚴肅勁兒也跟真的似的，她差點都要信了。
「你們看這個場景。」
陸雲城暫停畫面，指著主角在破舊公寓裡發現線索的片段。
「昏暗的環境，雜亂無章的線索，應該是象徵著，新型能源領域，信息的混沌。主角一開始因為著急，方向找錯了，就會一錯再錯，差之千裡。這說明，越是信息多的領域，就越應該有耐心。」
江染以為陸雲城隻是隨口說說，沒想到他居然這麼認真。
她不禁抿唇，「陸總這麼一說，好像……確實有點道理。」
說完，江染用胳膊迅速戳了一下蔣弈。
蔣弈這才擡了擡眼，語氣平淡地補充：「不錯，能看出混沌中的秩序，是第一步。要真想廣投，關鍵是先判斷哪些線索是噪音，哪些是真正的價值信號。」
江染一陣無言。
這話，說了和沒說有區別？
蔣弈這麼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樣子，她還是第一次見。
隻不過他的氣場和臉，往這兒一擺就仿若權威。
若不是江染是內行，還真覺得是那麼回事兒。
陸雲城若有所思地點頭，像是得到了重要提點，又回頭去重看那個片段。
江染悄悄碰了碰蔣弈的手背，壓低聲音：「你有完沒完了？他是你兄弟，你就這麼逗他？是不是太壞了？」
「我又沒說什麼特別的。」
蔣弈將江染摟入懷中，在她耳邊輕聲回應。
這時，陸雲城的手機響了。
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，眉頭微皺，起身走到窗邊接聽。
簡單幾句對話後，他神色稍顯嚴肅地走了回來。
「我要處理點事，得先走了。」陸雲城開口，語氣裡帶著意猶未盡，「今天收穫很大，蔣弈，下次再找你探討。」
蔣弈起身，神色如常：「慢走。電影拷一份給你？」
「好，這電影不錯，隱喻很多，我可得回去反覆研究。」陸雲城眼睛一亮，立刻答應。
送走陸雲城，家裡終於徹底恢復了安靜，又獨屬於他們兩人。
江染舒了口氣，不由好笑，「陸總……還真是好學呢。」
「沒錯。他以前就是學霸，爭強好勝，絕不服輸。這樣的人，幹什麼都會成功的，根本不需要我教。」
蔣弈跟著江染，從後環過她的身子，一刻也不想和她分開。
「你是不是嫉妒人家的才華？怕他來海市搶你生意？」
「有可能。」
蔣弈輕撫江染的耳廓，「畢竟對付一個馳騁已經挺累了，我不想讓我太太再多一些競爭對手。」
「為什麼是我的競爭對手，蔣總難道不是更厲害嗎？以後我要生孩子了……可以退居二線了。」
江染回過臉，鼻尖蹭在男人的嘴角。
這些天雖然蔣弈沒有出現，但也一點都沒耽誤他對付馳騁。
四兩撥千斤的推波助瀾，挖對方黑料。
什麼手段都來者不拒，綜合出招。
蔣弈作為蔣氏掌舵人的綜合素質，還是過硬的。
江染是前線選手，正面對抗不在話下，可像是蔣弈這樣遊刃有餘的操盤，還是差了點。
如果蔣弈這次沒離開，徐雲之大概不會是對手。
不過說到這裡，江染也想到了一件事，「對了，你上次威脅徐雲之的事情是什麼？」
「威脅徐雲之的事情？」
蔣弈回味了一下，才將從徐家挖來的秘聞講給了江染。
他早在徐雲之有意競標之前，就讓人去徐家和徐雲之身上深挖。
像他們這些家族門戶，不可能沒有秘密。
蔣弈要的，是徐雲之會在意的，一定想要守住的秘密。
徐雲之從小父母感情就不和，父親有不少女人，很少回家，所以他隻跟母親感情深。
可母親因為父親的緣故，精神狀態一直不太好，在徐雲之六歲的時候就抑鬱而終。
幾年前，徐雲之因為開始委託私家偵探，秘密地尋找一個妹妹。
蔣弈讓人調查來的結果，是徐雲之母親曾在和徐父婚姻存續期間，在外，有一個私生女。
這個私生女的事情若被公開，不說別的，對徐雲之母親的名譽就是很大的打擊。
徐雲之絕不會允許這件事傳出去。
「又是私生女……」
這個詞讓江染心中莫名觸動。
說起私生女，她也是周勛在外面的一個私生女。
因為她這個私生女，周家這段時間風暴不斷，嚴明桃也恨毒了周勛和她。
有那麼一些時候，她也會有點內耗，覺得自己的存在，似乎是不被祝福的錯誤。
「別多想，孩子是無辜的。」
「錯的，是不負責任的父母。」
蔣弈感受得到江染心裡微弱的波動，忙又開口。
「我知道。」
江染將臉埋在蔣弈的肩窩裡，深吸了一口氣，他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總能讓她得到最大的寬慰。
「隻是突然覺得，也許我出生就背負了原罪，有些恨意，我背負的情有可原。」
「每個人的出身都無法選擇，就算背負原罪，也不該成為別人發洩私慾的理由。」
蔣弈的聲音低沉而溫柔，像是夜風拂過琴弦，「而且，自己能決定，永遠都是自己的人生。」
他頓了頓，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臉，恨不能將心中的萬千柔情，都融化到江染骨子裡。
撫平她哪怕一絲絲的傷感。
江染擡起頭，輕輕「嗯」了一聲。
「對了，馳騁這次競標雖然失敗了，但他們可能還是會在海市發展，若是這樣，以後我們要和馳騁競爭的地方不少。」
「徐雲之表面看上去彬彬有禮，實際上我感覺他野心不小，而且被我們抓住了最重要的把柄，他肯定會跟我們沒完。」
蔣弈看著她，眼底的笑意如星光般溫柔：「那就讓他儘管來。」
「你已經有打算了？」江染看著他，眼底的崇拜絲毫不藏。
蔣弈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問：「你覺得海市現在的格局，缺什麼？」
江染思考片刻，「缺一個真正意義上的『紐帶』？傳統行業和新經濟之間，還有斷層。雖然大家都在談融合，但真正能打通資源、建立信任橋樑的平台，並不多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