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切果然不出江染預料。
周灝京傳的數據,嚴明桃一直在實時監控,他隻能在江染的終端數據盤上動了手腳。
隻要數據徹底傳輸完畢,就會啟動清空模式。
而剛剛那人,就是嚴明桃派來的人。
嚴明桃也是想確認周灝京的動作,每天都會讓人查看電腦裡的數據情況。
所以周灝京才會在最後動手。
他複製兩份了數據,一份動過手腳,一份沒有動過手腳。
動過手腳的是在傳輸之中的數據。
沒動手腳的就是原數據,以防嚴明桃留下後手,隨時查看。
周灝京沒想到嚴明桃會這麼狠,他事情都沒辦完,她就要提前殺人滅口。
不過這樣也好,嚴明桃一旦動手,證據就有了。
夏南雖不明情況,但看得出周灝京這會兒是認真的,也沒再多問,隨他一起往地下車庫逃。
嚴明桃的人既然要動手,肯定已經將大樓內的障礙清除了。
夏南必須逃出去後才能求救。
但兩人下了不知道幾層樓以後,周灝京忽然停了下來。
「找個地方躲起來吧,為了確保安全,你等明天一早,大樓內恢複信號時再出來,按我說的去做。」
夏南一怔,也明白了對方的意思。
既然那些人能夠屏蔽樓內的信號,想必地下室和門口已經有人在嚴防死守。
如果那些人的目標是周灝京,隻要他被抓住,她就暫時安全。
可,周灝京要被抓住了……會不會死?
「周灝京。」
夏南心裡恐慌,一下抓住了男人的手腕。
周灝京忽然好笑,「怎麼了,這樣看著我,難不成你擔心我?」
「……」
夏南知道這會兒不是開玩笑的時候。
更何況,如果周灝京說的都是真的,之前她確實誤會了對方。
「人命關天,你也不用這樣逞能。我們再想想,你現在出去,萬一……」
「我死了,不是正如你願?」
周灝京會這麼說,夏南一點都不意外。
「周灝京,都這種時候了,你還有完沒完了?」
「夏南,我最後再跟你解釋一次,喬洛跟我清清白白,我沒有辜負過她,她,也不是因我而死的。」
周灝京臉色沉下來,忽然摸住夏南的臉,將她按到了角落。
他一字一頓,說得相當嚴肅、鄭重。
夏南愣住,「……」
「你要是想幫江染,就聽我的吧。」
周灝京蹭在她耳邊忽然柔聲。
男人還是死性不改,這樣的危機下,都不忘調戲人。
說完,周灝京也再等夏南反應,推開通道的門,大步離開了。
夏南聽到樓下傳來聲音,恐懼襲來,隻能硬著頭皮返回樓上。
…………
與此同時,深夜,江染那邊也同樣被打破了安寧。
陸雲城的別墅裡回蕩著數聲槍響。
蔣弈和江染卧房的床,成了重災區。
幾槍過後,見被子下面的人一點動靜都沒有,來人才迅速將鼓鼓囊囊的被子掀開。
但下面卻並非兩具屍體,而是兩個羽毛綻開的大抱枕。
「糟了!上當了!」
持槍的歹徒剛想轉身撤走,腦門上就被抵上了槍口。
迎面而來的人,正是江染和蔣弈。
江染穿著華麗單薄的睡袍,長發披散,看上去神情鬆弛,彷彿波瀾不驚。
「才知道上當了,太晚了。」
她纖細的手中握緊了一柄黑色手槍,槍口傾斜,直懟著男人。
蔣弈高大的身影護在江染身側,眉宇間倒是有幾分緊張。
但男人剛想動彈,下一刻,他就先一步肘擊對方,如同探囊取物般,輕鬆卸下了對方的槍,給了江染。
江染持著雙槍,朝蔣弈甜蜜一笑,「原來拿槍的感覺這麼過癮,怪不得他們這些罪犯囂張呢。」
蔣弈無奈,「小心點,別走火。」
江染就想過把癮,可蔣弈卻擔心壞了。
本來這種時候,他都不想讓江染現身的。
「你們……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躲過了嗎?告訴你們,今晚你們必死……」
男人冷笑一聲,可話音未落,數個被五花大綁的人都被丟了過來。
陸雲城帶著手下,也邁步而來,「不好意思了,你們的人全在這兒了。」
隨即,警車的聲音也隔著老遠傳入別墅。
男人目眥欲裂,嘴角硬是張了張,「……」
眼看著陸雲城的人將男人壓制,江染才心滿意足放下武器,挽住蔣弈的胳膊。
吃過一次的虧,他們怎麼還會吃第二次?
這空會的人,還真是小看他們。
在海市,空會勢力不大,所以即便他們查到了蔣弈的消息,也不敢輕舉妄動。
但現在江染故意失蹤,讓嚴明桃陷入被動。
以對方孤注一擲的心態,這樣一個好機會,即便知道冒險,也一定會動手。
江染相信空會的實力,隻是不知道他們何時行動,所以便和蔣弈在這兒守株待兔了。
況且,空會還漏算了一個人,陸雲城。
江染問過陸雲城,這別墅的安保如何,陸雲城隻笑笑,隨便置辦的別墅,一般般吧。
但安保不行,不代表他的人是吃素的。
空會的人是大都是雇傭兵出身,但陸雲城多年在m國經營博彩,又敏感多疑,身邊的人何嘗不是這些人中的佼佼者?
這別墅內,或許就連個阿姨,都會兩下子。
別說隻來了十幾個人,就算來上一百個,也隻是來陸雲城這兒送人頭的。
江染一定要等對方動手,再聯繫警方,就是要人贓並獲。
…………
天還沒亮,嚴明桃就到了機場。
她派去處理周灝京的人還沒消息,擔心有什麼意外,便讓淩宇提前來接她。
兩人已經多年沒見,這會兒她坐在貴賓室,不禁回想起從前種種。
若非遇見周勛,大概她心中最重要的人,隻會是淩宇。
淩宇對她如父如兄,無比遷就,讓她依賴。
可周勛卻不同。
他是個看上去溫厚,骨子裡卻相當偏執苛刻的人。
相識後,周勛將她當做聯姻對象,傾盡資源照顧幫襯,隻是,他的好是明碼標價的。
他對嚴明桃從來沒有放低過要求。
要做他的女人,嚴明桃必須強大。
周勛也願意用自己的心血,重新教養她,成就她,但是卻很少給她溫存。
但就在這樣的相處中,嚴明桃第一次感受到了崇拜一個人。
周勛不僅對別人要求嚴格,自己更是事事力求完美。
她知道,要想嫁給周勛,隻有足夠優秀才行。
但她也很清醒,知道這是一場聯姻關係,她不會要求不該有的。
偏偏,就在嚴明桃以為兩人隻是合作關係的時候。
周勛為她豁出了性命。
為了救她,他不能再生育。
那一刻,嚴明桃嫁給周勛是真心的。
不是為了周氏,不是為了前途。
她很清楚,自己對周勛的感情,早已經超過了對名利的渴望。
婚後,周勛對她更好,嚴明桃第一次放下了對人的戒心,毫無私心地為周家、周氏做事。
但沒想到換來的是周勛的背叛……
「明桃。」
就在嚴明桃出神時,一道許久未曾聽到的聲音真切傳入耳邊。
她驀地回眸,隻見淩宇就站在面前。
男人老了好多,一時間讓她都有點認不出來。
但那熟悉的眉眼還是不減鋒芒。
「……」
嚴明桃嘴角牽動,無聲地瞧著對方。
敘舊的話來不及多說,淩宇便帶著她從貴賓通道登機。
隻要離開了海市,從此天高海闊,他們就徹底自由了。
但就在兩人剛剛踏上專機登機的梯台,身後的警笛聲就傳入耳中。
嚴明桃的心頭一顫,但比起恐懼更先來的是疲倦。
她擡眸,看向無垠廣闊的藍天。
淩宇擋在嚴明桃的身前,完全意想不到是怎麼回事。
「對不起淩宇哥,連累你了。」
但嚴明桃卻早就料想到了,隻淡淡聲道。
她賭輸了。
從回到海市的那一刻起,她就做好了準備。
放下執念也許才會重新開始,但對周勛的恨,她這輩子也放不下。
…………
嚴明桃被帶回警局的時候,江染早就在等著了。
警方已經掌握了嚴明桃雇兇殺人、以及她企圖利用周灝京竊取周氏機密的全部證據。
這次,嚴明桃是徹底完了。
江染帶了律師,要求和嚴明桃單獨會話。
嚴明桃見到江染,嘴角仍舊掛著微笑,好像一點都不擔心自己的命運。
她也沒有任何問題要問,都走到了這一步,一切都不重要了。
江染臉上也一片平靜,甚至開口的聲音都比從前要溫和。
「嚴明桃,你知道我為什麼現在要來見你嗎?」
「勝利者理應享受勝利,你想看我難受。」
嚴明桃嗤鼻,再次冷笑。
江染不置可否,「是,因為你傷害到了我重要的人,你哪怕死了,我都覺得不解氣。」
嚴明桃白了她一眼,「那還真是讓你失望了。」
「我還沒死,且你想看我對你痛哭流涕,懺悔痛苦,是不可能的。」
「是嗎?」江染揚手,將一封陳舊的信件,推到了嚴明桃面前。
「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,為什麼我父親會把所有遺產都留給我嗎?打開看看吧,這是我父親親自留給你的東西。」
聽到這話,嚴明桃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周勛,有給她留下信件……